造反举事从来不是儿戏,季连天乃至背后的晋王步步设陷,对于朝廷大军想要后路包抄的计划,他们又岂会是毫无准备。
「事到如今,唯有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苍州城下,众人皆都退去,宋清明留下王翰,展开舆图。从宋清明接手三军起,他就立意要走出这第三条路。一条违背原定计划,走出困局的新路。
「我能信任你吗?」
「瞧您这话问的,不已经是信我老王了吗?」王翰乐呵呵看着宋清明,好像仍旧是那个只会溜须拍马的王翰。
而他要的,就是王翰这份低调。
宋清明面上缓缓浮现笑容。「我要命你,率三千轻骑奇袭汜水口,断其粮路!」
第56章 她逃她追她难飞
宋清明抬手,将舆图抛去展开。
舆图上,赫然勾画出一条醒目红线,那是自河西至梁地,十万大军粮草的运输路线。
王翰的眼都直了,俯身去细细研究,「这您,从何得知?」
「如果叛军主力有十万,后勤部队就必定要有三十万人,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他们的粮食从何而来?」宋清明手拿炭笔,圈出几个地方,「这是河西几座重要粮仓,从这运输粮草,无疑要走这几条路。」
「您又怎么知道他们走的是汜水口。」王翰抬起头,眼里露出迷惑。
「这里,要经过齐王领地……这一条绕的路远,粮草损耗大……而看这里,假如借道汜水漕运,顺风的话短时间内就可到达。」宋清明的炭笔点在汜水口,「在大军赶来苍州城的路上,我就已经派人去漕帮打听消息,果然,见到了大批伪装成货船的河西商队。」
「将军英明,竟是如此!看来圣人将主帅之位交予您手中果然是有其深意,将军您假意驻扎苍州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招可谓是釜底抽薪,拔根塞源——」
「可以了可以了,」宋清明抬手给王翰一个暴栗,「好的不学就知道学马屁。」
王翰嘿嘿一笑,「所以将军您让我奇袭汜水口,断他们的粮道。可是这么重要的事交在我老王手里会不会……」
宋清明想起他让宁荣暗暗查探王翰底细,此人出身寒门,从普通兵卒做起,却能一点点爬到副将这个位置,如果不是靠偷奸耍滑强抢军功,能有这样的结果,只说明此人大智若愚,深藏不露。
「本将相信你,唯有你能将此事做成。」宋清明拍拍他肩膀,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王翰军职不算高,带着三千人偷偷出苍州,很难被叛军察觉。
然而王翰的笑容却突然不见了,他的神情严肃起来,深深看着宋清明似乎带着临危受命的难以置信与被交付重任的感动。倏然,他后退一步,屈膝半跪行军礼。
「末将,绝不辱命!」
天色渐渐暗下来,宋清明吩咐人传来壮武将军与宣威将军,仍旧是那张舆图。
「一旦叛军粮道被断,他们必定另谋出路,苍州城就有一座粮仓,这里,还有这里,」宋清明炭笔圈画城池,「一旦王翰劫了粮草,这两处都要派军守住,坚壁清野。」
四十万人的粮草,若无粮仓,是任何一座普通城池都无法提供的。一旦无粮,算上斩杀战马充当食物,叛军也最多坚持不过十天,届时——
「届时,他们只能选择撤退,撤回河西补给军粮,而我军则乘势追击!」
「而梁地也解了兵围,叛军不能速战速决,大势去矣。」
壮武与宣威彼此对看,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如今宁老将军暴病而死,左营折损,梁地危急,军心难振,确实是第三条路。」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宋清明望向梁地方向,握紧炭笔。「等。」
等王翰断了粮草,等大军守住城池,等叛军被迫撤军,等他去救赵锡。唯有一个等字。
赵锡,等我来。
苍州城的驿馆里,巡逻的兵卒高举一列火把经过,秦守披着大氅,抬手推开屋门。
银丝炭火熏着暖气扑面而来,两个侍女行礼退下,安和躺卧在榻上,只一截皓腕出露,玉手在榻边轻勾着,两副镣铐散在地上。
「谁解开的?」秦守眉头一皱。
「秦大夫,」安和手撑起头,青丝散下,几分倦懒地望着她,「本郡主的手都被这镣铐磨破了皮,看守的兵卒也是好心。」
赵安和装可怜,算计人心的把戏别人还不清楚,秦守能不明白么。然而手腕上那圈红肿也确实惹人心疼,她只得耐着性子取出药来,指间勾了少许。「法不可废,晚点再戴上。」
「听秦大夫的。」安和笑笑,任秦守抓着手去。
《诗经》说庄姜之美,肤如凝脂,手如柔荑,秦守本来是不信的,但是抓住安和的手的那瞬间,肢体触碰,还是有些微微失神。
一点都不像行伍出身的粗人,手中满是粗糙厚茧,秦守的指腹捏惯银针,也带着茧,但是安和的手软软的,都让她不忍心下重力。
「秦大夫——」
秦守猛然回过神来,垂着眼轻轻在破皮处涂药,安和轻哼一声,像只受伤的小鹿一样,赖上秦守肩头,鼻息扑在她泛红的耳尖处。
「秦大夫耳朵怎么红了?」
「炭火熏的。」秦守扭过头。
「暖风熏得游人醉,那这炭火——可有把秦大夫熏醉了吗?」安和轻轻凑近,狐狸眼里透着狡黠,这会儿也忘了疼,手不安分地一缩,抓手腕往上摸去,直至指尖划过秦守的手心,缓缓五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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