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韦太后曾经强迫行晔做过许多他不喜欢的事,可是行晔却始终没有真正怨怪过她。
先帝一生育有十几位皇子,每一位皇子都想博得他的赏识,在他死后坐上那张龙椅。如果没有些心机与算计,行晔也不可能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
在这一点上,他与韦太后的目的是一致的。
可无论如何,他亲自将那种邪恶的蛊虫植入了他父皇的身体里,他没有办法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更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因为那已经不是权谋算计的范畴了,那是弒父篡位!他背负着这样深重的一个罪孽,几乎无法安心地坐在那张龙椅上。
他不敢面对众位皇兄皇弟,也不敢面对朝臣百姓,他陷入了深深的负罪感之中。那时候他经常问茂春,如果他自裁,会不会得到先帝的原谅,得到列祖列宗的宽宥,从而洗脱他的罪孽?
可是天家皇族的尊严,又不允许他真的将剑横到自己的脖子上。
好在他初登大宝,事务繁忙。不管他心里是如何得负疚自责,他要对那些鼎力扶持他上位的人负责,根基不稳,他有许多的事情要做,这倒是一定程度地分散了他的精力,令他还不至于因为深深的自责而崩溃。
他度过了那一段艰难的日子,理顺了错综复杂的权力关係。
虽然违心地将赵元灵迎进宫来,封了皇后,可是马清贵与赵崧居功自傲、步步紧逼的势头,也被他压制住了。
行曜虽然对先帝的死因有怀疑,也暗中进行过调查,但最后还是被行晔逼得离了京,再一次回了他的防地。
那些曾经支持过先帝废储的朝臣,或贬或罢,也都逐个从朝堂上清理出去了。属于他的势力,也逐渐地培植起来了。
他仿佛天生就该是个帝王,顶得住压力,镇得住人心。
他也越来越享受那种君临天下、指点江山的快意,他曾经拥有的勃勃雄心又开始在胸怀中激盪,他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成为一代英主,平定四海,一统天下。
也许是他在刻意迴避遗忘,也许是他的确太忙了,没有太多的空閒去回想,去自责。总之关于先帝之死,关于那隻发黑的虫子,那些事在他的心里似乎已经淡了。
民心所向,天下安定,风平浪静了。
行晔与韦太后的关係也缓和了起来,韦太后的心终于放下去了。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亲儿子,若是行晔一直怨怪她,她也害怕哪一天突生变故。
行晔登基三年时间,伤痛在渐渐地远去,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突然有一日,八岁的皇长子行铎喊着肚子疼,满床的打滚。太医给他诊过后,说他是肚子里闹蛔虫,给他喝了两天的驱虫汤。
行晔与韦太后、宇文皇贵妃都觉得奇怪,闹蛔虫是饮食不干净才会得的病,行铎身尊体贵,连偶尔在御花园里玩一次,都有一大帮的人跟着,饭前净手,饭后擦牙漱口,那么多伺候着,没有人敢懈怠的。
宇文皇贵妃很生气,狠狠地责罚了跟着行铎的人,怪他们照顾不周全,竟然让皇长子染这种骯脏的毛病。
但是两天驱虫汤喝下去,行铎并不见好,反而从肚子疼,上行至心口疼了。
太医们慌了手脚,几个人凑在一处会诊一番,发觉行铎的脉像已经完全乱了,有一股很邪门的阴毒在他的身体里乱蹿。
整个太医院的人,谁都没有见过这种病。可是皇长子的病还得治,于是他们在驱虫汤之外,又给皇长子加了解毒的药,几名太医守着,针灸与药熏的办法都用上了。
到了第四天,行铎的病依旧没有起色。他喊着脑袋疼,眼睛疼,仿佛他浑身都在疼。到最后,行铎已经神智不太清楚了,拼命地打滚惨叫,需几个人才摁得住他。
儿子莫名奇妙就得了这种怪病,宇文柔珍简直就要崩溃了。行铎在床上翻滚,宇文柔珍在床边守着,哭昏过去好几回。
最后行晔命人强行将宇文柔珍送回去歇息,不让她在跟前看着难受。
就在宇文柔珍离开儿子的床边两个时辰后,行铎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浑身抽搐,脸色由白转灰,渐渐地乌色满面。
太医们虽然知道情况不妙,但是行晔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也得把各种方法都试一遍。
正在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时候,行铎开始剧烈的呕吐。从他的口出喷出一些血脓状的东西来,里面骇然夹杂着一些残破的臟腑碎片。
太医们已经吓得不会动了,守在跟前的行晔更是惊骇到无法思考。他拎起一个太医问:「他这是怎么了?他这是怎么了?」
那太医涕泪横流,哆嗦着下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行晔衝过去抱住行铎,惊慌无措地拍着他的背:「铎儿,你这是怎么了……」
可怜的行铎双目紧闭,脸色乌黑,浑身冰冷,似乎已经没有活气了。只是有股力量在他的身体里催动着,逼着他继续从口中喷吐着那些骇人的东西。
行晔最疼行铎,他看着儿子的惨状,觉得心都被摘掉了。他一边大叫着太医,一边徒劳地抚着行铎的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从行铎的呕吐物中,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条灰白色的虫子,在行晔看见的时候,它蠕了几下,不动了,体色渐渐在变黑。
行晔只觉得五雷轰顶,人一下子就木在那里。
行铎还在他的怀里抽搐,却似乎吐不出什么来了。茂春见行晔这个样子,以为他是心疼小皇子,悲伤过度呢,便上前轻轻地碰了碰他,唤了一声:「皇上……」
行晔猛然地一回神,指着满屋的太医宫人太监,颤拌着声音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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