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沉默了很久,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翻涌着愤怒与不甘,近乎凶狠。末了他低下头轻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他一字一句地说:「是,你是对的。雎安这么爱你,他下不了手,我也一样。你知道为什么吗?」
「雎安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自己,世上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永远要活得谨慎又克制,不能有一点失控,活成人们对至善所期待的模样。其实他很清楚这个世上没人需要雎安,他们只需要一个完美的天机星君。」
他的手抚摸上即熙的脸庞:「只有你说要陪他做一辈子的普通人,谁都不需要雎安,只有你需要雎安,所以雎安就只把自己给了你。普天之大,从你喊他李雎安的那天开始,雎安就只属于你一个人。」
「他可以承受任何事情,可以宽容所有失望,可以永远也不放弃责任和善念,他就像是个没有极限的人。可是他把他的极限放在你身上,你是他身上唯一一点任性,一点自私,一点只属于雎安的,不被世人所期待的部分。他把他命运的终点交付于你,除此之外无所畏惧。」
「可是你是怎么回报他的?」
心魔把手放在即熙的脖子上,似乎很想掐死她,却没有用力。
「你说走就走,一走七年,音讯全无。你有没有想过你走的时候,他还有四年的试炼?他在那四次试炼中生不如死,万念俱灰的时候你在哪里?他每次清醒下意识寻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他一遍遍地卜算你会不会归来时,你在哪里?你在你的悬命楼逍遥快活,和宁钦出双入对,你哪里想起过他?」
「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之后他年年都去问酒叟要千日醉是为什么?他想着如果你知道他有千日醉,肯定会来找他讨,这样他就能再见你一面。就为了这么一点微薄的联繫和希望,他坚持了这么多年。」
「我告诉你,雎安心底里根本不相信你爱他,我也不相信你爱他。你总是这样,热情来得快消失得也快,或许很快你就没了兴趣。或许你根本就在骗他,为了让他安心,怕我壮大吞噬了他。他已经失望太久了,他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失去你了,但凡你表现出一点儿难过他都会放你离开。」
「你有什么好!你这么恃宠而骄肆无忌惮,他不过就是……不过就是……太过爱你,无可奈何。」
即熙安静地听着心魔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指责,他以雎安的脸庞展现出一种极为脆弱深刻的痛苦,不甘和愤怒。
一些雎安从来不会表现出来的情绪。
即熙突然仰起身抱住了雎安,紧紧地抱住他,几乎是挂在他的身上,她的眼泪逐渐浸湿了他的肩膀上的衣服。
「对啊,骂我罢,你早就该骂我了。心里明明有这么多委屈,为什么每次都说没事?你痛痛快快地把那些委屈都说出来罢,就是我的错,是我开窍太晚了,是我太随心所欲了。」
她在他耳边郑重地说道:「我会用我的一辈子慢慢爱你,慢慢让你相信,绝不再令你失望。」
雎安的心魔没有挣开她,他安静了一会儿,低低地说:「你总有一天会厌倦的,你会嫌我束缚了你的自由。」
「不会的。」
「你早晚又会离开我。」
「不会的。」
「我不想再等你了,一年一年地,一天一天地等着。」
「那换我来等你好不好?我等你相信我。」即熙拍着他的后背,她轻声说道:「雎安这么温柔宽容,是因为你承受了他的委屈和愤怒罢。这么多年里只有你陪着他心疼他,辛苦你了。」
辛苦你了。
雎安的身体颤了颤,他似乎咬着牙,低声说:「我才不心疼他,这种傢伙死了最好,省得活着受罪。」
他这么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哭出来。
他紧紧抱住即熙,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世人的心魔多种多样,嫉妒、贪婪、愤怒、傲慢、仇恨,交织一起不可分离。
雎安的心魔却很简单。
他的心魔是孤独,一个人面对与生俱来的强悍命运的孤独,悄无声息等待爱人的孤独。
孤独到他最好的朋友,就是他的心魔。
第79章 亲昵
雎安醒过来的时候, 感觉到自己正躺在温暖的房间里,柔软的床榻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顶上下来的。
即熙正紧紧抱住他的腰。他下意识地回抱住她, 手触摸到她的脸,一片潮湿。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你是……雎安?」
「是……」雎安话音未落, 就被她吻住。
她的手挪到他的脖子后面紧紧地搂住他, 加深这个吻,近乎贪婪地索取他的气息。雎安愣了愣,便托着她的后脑, 认真地回应她。
她的气息很甜,就像她最喜欢的山楂。
放开雎安之后,即熙把头埋在他怀里,她低声说:「我见过你的心魔了。」
雎安怔了怔,抚摸着她的脸:「他伤你了?」
「他怎么舍得。」
即熙想, 雎安一直很安静,很小心地爱着她, 连心魔都不忍心对她做什么。
人们总说他是个温柔的人, 但人们所见的温柔不及他在这份感情里倾注的万分之一。
「我被骂了, 但我觉得骂得真好, 你可以偶尔把他放出来骂骂我。」即熙认真地说道。
雎安沉默了片刻, 他摸索着擦去即熙脸上的泪水, 道:「他都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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