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簌簌,西河蜿蜒曲折,如一条闪烁的银带,流淌出婀娜多姿。如果不是冬天,如果不是寒风吹得紧,一切很完美。
他来了!
小六抬头看去,白雕驮着相柳从圆月中飞来,白衣白髮,从九天飞下,若雪一般,轻轻地落在了小六身旁。
小六说:「三个选择,可以抽我四十鞭,可以把我从这里踢下去,还可以听我说正事。正事!」
相柳问:「洗过澡吗?」
小六依旧油嘴滑舌,「洗刷得很干净,就等大人临幸了。」
相柳一手扣住小六的肩,伏下头,小六很温顺地头微微后仰,相柳的尖牙刺入他的脖子,吮吸着他的血。小六没有闭眼睛,而是欣赏着月亮。
相柳真是没客气,小六的头渐渐地有些发晕,「你打算一次吃干净啊?虽然你有九个头,可没听说你有九个胃啊!不能剩下点下次吃吗?」
相柳的唇贴着他的脖子,对着那个直和心臟相连、维繫着生命的血管。「你说我什么时候该咬断这里?今夜如何?」
小六赶紧狗腿地出谋划策,「今夜不好,值此良辰美景,对月谈心何等风雅。杀我这种煞风景的事情不如等到我真想杀了你时。」
「你难道不想杀了我吗?」
「不想!」小六微笑起来,「你明明知道我不想杀你,更不会杀你。」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应该恨我。」
「你不知道就敢受伤时来见我?你真把我当小白兔啊?还是你九个脑袋在打架,犯傻了?」
相柳咬他,打算继续进食。
小六赶紧说:「我寂寞!」
相柳的唇贴着他的脖子没动。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记恨你,也一点不想杀你,因为我很寂寞。那时候,我得了一种怪病,躲在深山里,好几年没有见到人,我和花草说话,它们不理我,只有风和它们玩时,它们才跳舞;我和猴子说话,猴子一直想逃,逃不掉竟然想撞岩壁自尽。后来,我碰到一个蛇妖,它很想吃了我,差点把我的一条腿咬断,可是它能听懂我说话,对我的每个动作都有反应。我明知道很危险,可依旧忍不住,时不时跑到它面前晃悠,气得它发狂……有了它,山里的日子再不寂寞。」小六咕咕地笑,「时间长了,它发现我越来越狡猾,吃不到我,想离开。我为了留下它,把它下的蛋给偷吃了。这下我们可结了生死仇怨,它不离开了,追在我屁股后面想杀了我。」
小六看着头上的月亮,眉梢眼角有了难言的寂寥,「都说得上苍眷顾的是神族,可我看是人族,他们一切都和神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的寿命短。可你看那月亮,千年前就是这个样子,再美丽的景色,天长地久了也是乏味!」
「那条蛇,后来?」
「死了!」
「你杀死的?」
「不是,狐族的王。」
「九尾狐?」
小六闭上了眼睛,「九尾狐想抓我,蛇妖认为只能它吃我,它挡了那隻恶毒狐狸的路,所以……就死了!」
相柳轻声笑,「有意思,那隻狐狸呢?」
「被我杀了。」
「你有这本事?」
「他应该一捉住我就杀了我,可是他被仇恨和贪婪蒙蔽了眼睛,用各种各样的宝贝养着我,逼我吃很多很噁心的东西,想把我养得肥肥时,再吃了我,用我的灵血恢復他失去的功力……哦,我忘记告诉你了,他其实已经不是九尾狐了,而是八尾,他的尾巴被剁掉了一根,元气大伤。他养了我三十年,就要大功告成,可那天他不小心,在我面前喝醉了。」
「他把你养在笼子里?」
「嗯。」
相柳沉默了一瞬,手在小六的脖子上摩挲,「我是排解你寂寞的蛇?」
小六笑,「谁知道呢?也许我才是逗你趣的蛇。」
相柳放开了他,「正事!」
「东槐街上的娼妓馆是你们的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串子想娶那里面的一个娼妓。」
「你想求我帮你放人?」
「那娼妓馆是你们的吗?」
「娼妓的名字。」
「看来不是你们的,我也觉得这种刁难不像你的行事风格。」小六咧着嘴笑,眼睛里闪着贼溜溜的光,「不用你帮我,我去求另一个人帮忙。」
白雕毛球飞来,绕着树打转,相柳轻飘飘地跃起,落在了雕背上,「这就是你的正事?」
「呃……串子的亲事很重要……啊——」
小六坐的树枝被砍断,小六跌下。
噼噼啪啪,身体和树枝不停地撞击,虽然缓解了下坠的速度,同时也把小六撞得吐血。
砰——小六终于直挺挺地砸到了地上,溅起一团烟尘。
毛球乐不可支,在低空盘旋着,嘲笑小六。相柳立在雕背上,微笑着说:「你充其量就是那颗任人随便吃的蛇蛋!」
毛球呼啸而上,相柳离开了。
小六缓了半晌,才强撑着坐了起来,可头也晕,眼也花,腿痛得根本走不了。
被惊醒的松鼠探头探脑地看他。
小六笑眯眯地对它们说:「看什么看?看我出丑啊?我可没出丑,我这是用小换大,至少下次见了那魔头,他不会想捏死我了……」
天还未亮,十七寻了过来。小六在一堆断裂的树枝中,蜷缩着身子酣睡,一身狼狈,嘴角却噙着笑。
十七蹲下,小心翼翼地摘下他头脸上的干草枯叶。小六的脖子上有两个齿痕,隔着衣领,半隐半露。暗红的痕,勾勒出隐约的唇形。
小六眼皮微微一颤,「十七?」他睁开了眼睛,对十七无赖地笑,「我又走不了了。」
十七背起了他,小六温顺地伏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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