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音跪下行礼。
管芷贤也只是对韶音说了声起身,随后便继续侍弄她的梅花。
她手中拿着一把精巧的小剪刀,将梅枝那些多余的枝丫剪去。
她眼底依旧是一片冷清,就连眉眼之间也带着往日里常有的疏离。
在这一瞬,韶音忽然觉得管止贤就如同那山崖上的雪松,离她那么远。
纵然她已经走到山崖边,却仍旧无法触碰雪松的枝叶。
她已经有些起不了话头,甚至恍然,之前皇后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是否是存在于自己的幻想或者梦境之中?
就在她心存疑惑之时,管芷贤开了口。
她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声音也很随性,好似只是无意提起那个话头,并不关心韶音究竟会回答什么。
她说:「你在承干宫可还好?」
韶音:「奴才在承干宫很好,贵妃娘娘也非常照顾奴才。」
管芷贤手上的动作顿了片刻,依旧是那般疏离的模样,不过转头将视线落在了韶音身上。
「你说她对你很好?」
倒也算不上好,只是她不能挑拨两个娘娘之间的关係。
贵妃娘娘在她看来,倒是有些刀子嘴豆腐心,说话虽然不好听,却未真正的罚过她。
韶音选择性如实作答:「在贵妃娘娘宫中,都是做一些比较轻鬆的活,平日里也按时当值,两日后,奴才还会轮一次假。」
这可是从前在干清宫从来不会有的待遇。
皇帝口里说着想她想得紧,却完全不顾她的身体,时常让她加班,毕竟不加班皇帝都见不着她。
说是皇帝的荣宠,这宠爱谁愿意要谁拿去,她是半点不稀罕。
她这话却让管芷贤淡漠的神情微微有些收紧。
管芷贤眼神微沉落在韶音身上:「在我的坤宁宫,难不成剋扣你了?能正常的轮假,也值得你如此惦记。」
韶音可真没有这个意思。
她从未想过要在两个娘娘中间挑拨离间。
她只是希望说一些贵妃的好话,让皇后娘娘不要对贵妃将自己带回承干宫如此不悦。
却不想好心办了坏事。
皇后娘娘神情看着好似不生气,韶音在坤宁宫待了这么久,却已经了解,皇后娘娘不开心了。
她原本想跪下请罪,哪只膝盖刚弯了半分,皇后的眼神比方才更冷。
这是认为自己何事都跪下谢罪,是与她生疏了。
韶音立刻解释:「当然承干宫的日子无论如何好过,都比不上在坤宁宫来得自在。」
皇后又转身继续去修剪花瓶里的梅枝。
她的动作依旧是那般閒适,神情也带着若有似无的冷意。
她轻轻剪下一侧无用碍眼的侧枝,随口问道:「贵妃可有短了你的吃食?本宫记得贵妃宫里也是有个小厨房的。」
韶音在坤宁宫当时的那些日子,三五日能够得到皇后赏赐的一道点心或者菜餚,都是坤宁宫小厨房做的,味道可比他们这些太监的配餐好上许多。
去承干宫后,韶音确实未在吃到这样的小灶。
她声音里微不可见的带上了些许遗憾:「奴才的吃食,膳房那边未曾短过。」
皇后又问:「小厨房呢?」
韶音:「贵妃娘娘倒是未曾赏下过小厨房的饭食。」
管芷贤放下手中的剪刀,满意看着自己修剪出来的梅枝。
此时她才好像空了下来,转头看向韶音,冷清的眼角沁出一缕微不可见的笑意,好似对她的回答非常满意。
她看着韶音,此时言语之间倒是透露出些许关怀:「今日叫你过来,只是想问一问你在那边可有受欺负?」
「贵妃若是没做什么,你在那里也过的还行,本宫今日便不再留你,你回去好好歇息,以免误了明日在承干宫的上值。」
这话说,她又收起了眉眼之间情不自禁的柔和,补充了一句:「等日后本宫将你接回坤宁宫,你便能更加轻省。」
韶音仔细琢磨,好似懂了皇后娘娘让她过来的意思。
皇后是怕她在承干宫过得太好,乐不思蜀,背叛她以及坤宁宫。
韶音霎时心悸,眉眼之间带着感激笑意,对皇后娘娘福身道别:「奴才一定不辱娘娘使命,好好在承干宫当差,不给娘娘丢脸,等着娘娘他日将我接回来。」
管芷贤眉眼再次舒展。
她抬手轻轻挥了两下:「本宫已经知晓,也不需要像现在这般时时将誓言挂在嘴边。」
韶音鬆了口气,离开时表现得极为不舍。
皇后果然没有再为难她。
韶音刚走出坤宁宫,抬步向着直房的方向而去,转过宫门墙角时,步伐却顿在原地。
在她身前站着一行人,其中披着深红大氅的,不是贵妃娘娘又是谁呢?
她一时来不及想贵妃娘娘为何会在此处,却得了贵妃的质问:「你下了值不回自己直房,到坤宁宫来做什么?是在给皇后娘娘告本宫的状吗?」
她探着身子靠近韶音:「未曾想到你当真有这个本事,是心里对皇后娘娘格外不舍,是吗?」
第0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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