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蓝焉仍在坚持不懈地找着。他希望能买到一个正版的、蓝色的艾利和迪士尼款mp3,最好是全新的,再不济也不能太旧。
他也不知道这执念哪来。
当年他把自己的蓝色米奇头留在桂苑的订奶箱里,直到今天也不知道它的归宿在哪里。蓝焉想,若是当时倪诤拿到它,现在也定不会再留着了。谁会在乎这样一个已然失去用途的破玩意儿呢。
可他在乎。
他觉得自己确实像阿萨说的那样,有些「魔怔」了。这段时间除去不知疲倦地工作,他发了疯一样地在寻找着当年和倪诤共有的那段时光里,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他去了学校附近的巷子里——现在是后门那条街上了——那家开了很多年的饰品店。店主已经换了人,是一个穿搭非常精緻的年轻女孩。店内的饰品样式也都跟上「时代潮流」,还多了些诸如唇钉、眉钉这样的人体穿刺饰品。蓝焉记忆里的饰品小店变得陌生起来。
他问起曾经那个戴银框眼镜、留着长发的老闆,女孩想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那已经是上上任店主啦,听说是遇到了喜欢的人,回老家结婚去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做些什么。
蓝焉感慨地点点头。又问起雪松木吊坠,也只道店里已经很久不再卖这种款式。
走出饰品店时,天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像是快要落雨。蓝焉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又拐去附近的商场,凭记忆找那家蛋糕店。确定是这儿没错,他在店铺门前站定,招牌上却写「重庆小面」。
蓝焉最后在路边一家连锁的中氏糕点店里买了一袋奶油小蛋糕,边走边往嘴里塞。麵包胚裹着奶油被咽下去,竟叫他吃出种食之无味的感觉。
他知道,无论是米奇头、饰品店还是蛋糕店,也不过都是那段夏日记忆里的冰山一角。事实就是他没有多少痕迹可寻,要回野水?他知道自己是万万不敢的。自从九年前被谢莉莉带离那里,就再也没回去过。倪诤和倪谨都在荞城,那么即便回野水,BLUE还在吗?那个废弃的球场早就被拆了吧?那么他存放在那里的爱呢?也和他如今仍抑制不住的爱同样没有出口吗?
还是说,他要去人民医院二楼,要去那颗被倪诤赋予重要意义的苦槠前,睹物思人一番?可到底有什么可思的?
想见的人他明明已经见到,如今做什么都像是在自欺欺人,做无用功。几天前,是他自己亲口答应倪诤,答应「不再见面」的要求。
他成什么了?
在那人面前信誓旦旦做出应允,爽快得好像自己也能做到头也不回地抽身离开,结果转头就为了个破mp3在网上一天高强度搜几百遍关键词。
收到了全新正版的又能怎样?不是小孩子了,没有什么信物也没有什么魔法,拿到手那人就会回来不成?还是说想要抱着这破玩意儿过一辈子,等上了年纪说不定能去给人讲故事,就以「我十八岁那年拥有一个蓝色米奇头mp3,第一次见到我初恋时我就在用它听歌」来开头。
蠢不蠢啊?一如既往。
蓝焉将那盗版米奇头扔进路边的垃圾箱。
「诶诶诶?说不要就不要啊?」阿萨咋咋呼呼地叫起来,「买到假的你找人退货退款啊!」
「不要了。」蓝焉径自朝着回工作室的方向走。
「哈?你之后就不打算再买了?」
「不买了。」
蓝焉一口气快步走回工作室,疲惫地倚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他不想再找了。
即便他再收一万个米奇头,也都不是原来那个。就好像不论他再怎样固执,再怎样去四处寻找所谓记忆的痕迹,可那些全都比不上那个人真的在自己身边——他不找了。
骗自己,没意思。
「哟,蓝老闆回来啦!」
林星欣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正坐在蓝焉办公的位置上和小何分食一盒草莓。
「要吃吗?」她举了举手里的塑料盒,「我来的路上买的,还挺甜。」
蓝焉对她霸占自己位置的行为十分不满,于是硬邦邦地应了句「吃」便幼稚地把整盒草莓抢过来。
林星欣笑嘻嘻地起身把蓝焉按回到椅子上,毫不客气地揉了一把他的头髮:「你怎么啦?听阿萨说你最近不高兴。」
阿萨正气喘吁吁地抱着快递进门。他的包裹挺沉,拿着挺费力的,奈何蓝焉在前边走太快,他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小跑起来。还没来得及放下快递,又被蓝焉翻了个白眼:「你不到处跟别人讲我的事会死?」
「瞧你这话说的!」阿萨唷唷唷地大呼小叫起来,「星欣是『别人』吗?我担心你才跟她讲的好吧?」
蓝焉再度翻起白眼。林星欣已然成功打入他们工作室内部,阿萨嘴甜天天大献殷勤,知道的记得她是顾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给工作室投资了。
「到底咋了?」
林星欣给蓝焉捏了捏肩,力度大得他「嘶」地抽了口气:「疼。」
林星欣无辜地拿开手:「这就疼了?蓝焉你不能整天坐在电脑前了哈,得多活动活动筋骨,别还没到年纪就身体一堆毛病。」
「就是,我也是这么说的。」阿萨过来凑热闹,顺便叼走一颗草莓,「你要是有什么烦恼就说出来,正好今天星欣也在,大家帮你出谋划策嘛。」
「是吧?」他拿胳膊肘捅了捅小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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