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醺不太清楚这个手术的风险大不大,他坐在方愠的凳子旁边,正襟危坐得像个哑巴,看严肃的廖院长时便紧张,看身边云淡风轻很冷静的阿愠便又不紧张。
只是听院长说最好马上手术,结果阿愠却没同意的时候小声凑到阿愠耳边问:「怎么了?为什么不现在就做?要听医生的话啊。」
方愠却微微不满说道:「现在做了手术,岂不是要弄到半夜去?」
「半夜就半夜呗。」干嘛这么在意这个?
顾醺不懂,擅自胡乱思考,怀疑是不是阿愠的狐朋狗友季俊邵约了阿愠干别的事情,搞得现在手坏了都不做手术,还惦记要跟季俊邵出去浪。
季俊邵这个人,这个人,看着就很不靠谱的好不好?
年纪又比阿愠大一些,算是成年了的,早就烟酒不忌,顾醺每回看见阿愠在季俊邵旁边吸二手烟心里就很不爽。
阿愠却说:「可我们的机票是今晚八点,现在去机场才对。」
「去个屁!」顾醺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地跟廖院长说,「麻烦院长了,现在就手术吧,要签字什么的吗?」
廖院长看小同学紧张,哈哈笑了笑,说:「顾醺是吗?不用太紧张,只是骨裂,有碎片需要取出来重新粘和固定,不是大手术,基本一两个小时就能做好,不用担心,打石膏后三个月来敲掉,那手跟以前是一样的,灵活自如,随便举铁。」
方愠是有健身的习惯,只不过不喜欢举铁,更喜欢跑步。
顾醺从前跟着跑过几次,无奈方愠实在是起得太早了,他早起得吃饭,吃饭又慢,吃完还得消化一下不然肚子不舒服,吃完早餐还得上个大手,不然肚子也疼,等他慢吞吞的准备好跑步用的衝锋衣和运动鞋站在在门口开始热身,时间早已来到上午□□点,太阳都大了,这时候跑步纯属大冤种,坐在门口等他几个小时的阿愠就默默揉了揉他的脑袋,说【要不,咱们夜跑?】;
夜跑其实也不太行,顾醺是吸蚊体制,夏夜从傍晚开始,但凡靠近树丛旁边,出来就是几个大包在腿上连成北斗七星。
再来夜里附近会有野猫出没,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溜到小区里的黄鼠狼,甚至池塘旁边去年还发现了一条蛇,顾醺挺害怕的,他在老家都是天一黑就不出门的,想要他夜跑那简直难如登天。
此后顾醺就歇了跟发小阿愠一块儿锻炼身体的念头,在家偶尔举举阿愠健身房里的哑铃,第二天胳膊就酸痛得气呼呼。
方愠那时不太明白小醺气什么,左问右问都问不出答案,后来某天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小醺是气自己胳膊没力气。
可气归气,锻炼这种苦差事是永远不太可能继续的。
方愠看在眼里,也没拿这种事情嘲笑顾醺,只觉得他的髮小怎么连生气都让他看见觉得幸福。
手术在顾醺同学的要求下如约进行。
期间顾醺焦急的在手术室外面踱步,方叔叔的三秘侯姐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不停的接打电话。
顾醺心不在焉,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去问问侯姐是不是需要先行离开,他可以一个人在这里等的,可他忽地没有什么勇气这么说。
他孤零零的坐在白色手术室外的等候走廊里,对面空无一人,蓝色的塑料椅上有不知道是被剐蹭还是被人用手扣出的斑驳内里。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大字更是张牙舞爪般让顾醺不敢看。
忽地,手术室的门被打开。
顾醺「噌」一下子站起来,迎上去,看着手术医生口罩上的眼睛,捕捉到对方眼里的遗憾,眼睛瞬间酸痛起来,他强撑着,也没去想为什么做个手臂的手术会有医生出来,急忙问说:「怎么了吗?我是家属,发生什么了?」
主刀医生双手放在小腹前,愣了一下,问说:「是林先生林旭多的家属?你是他什么人?」
顾醺「欸」了一声,眼泪顿时收回去,摇摇头:「抱歉抱歉,搞错了,我是方愠家属,抱歉。」鬼知道同一个手术室里面会有两台手术啊,他怎么知道?少年不懂这些,他只看见阿愠进去了。
「哦,方愠家属是吧?手术还在进行中,没那么快,不要担心。」
说完,顾醺就看身后跟着两个护士的主刀医生快步走向不远处的护士台,说着要给病人远在外地的家属打电话……
顾醺重新坐回位置上,没两分钟侯姐回来陪着他,给了他一颗糖。
顾醺说了谢谢,捏着糖却迟迟不肯吃。
等手术室大门再度打开,推出来一个蒙着白布的推床,顾醺不敢看,只盯着自己的脚尖,耳边则是侯姐温柔的声音:「小醺,没什么好怕的,医院就是这样的,死亡随处可见,网上不是有句很流行的话吗?你害怕的尸体、鬼魂,说不定是别人日思夜想都未能看见的亲人。」
顾醺乖乖点头,好一会儿,他扭头跟侯姐说:「我只是害怕推出来的车子停在我面前,我不怕鬼。」
侯姐微微一愣,笑着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说:「傻。」
少年才不傻呢,侯姐不知道他和方愠有多要好,如果方愠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梦想就跟着死了,他前半辈子,他的童年,他的少年时期,他的未来,也都会跟着阿愠一起去另一个世界。
阿愠是他人生最最重要的人,超越爸爸,如果可以,他希望阿愠长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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