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们还太年轻,还能唱出歌来,还拥有纯粹的喜与恶。
他们还活着。
少年人围成一圈,在星舰的保护下坦然接受任何人的视线。他们都是努力与天赋并存的骄子,在这一年,以及接下来四年间,他们的骄傲与理想会比太阳更灼热。
星门辐射的光与风之中,雷廷静滞于舰尾。他扫视那些少年,也扫视整座星门,一时间他好像是座什么雕像一样——直到在他与广场上的人之间,有个人转回身来。
柔软的金色头髮在肩头扫动,瘦高清隽的男人与雷廷对视。
同一时间,遥远的星门架构深处,极少有人知道的『万年』伺服器中心……
……一道躺在老式维生舱之中的、半边身子虚幻透明的熟悉身影,那近乎没有的呼吸逐渐加重。
片刻之后,在透明液体里,在夹杂稀少金丝的白髮下,一双碧蓝的眼睛睁开,带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一个『伊文海勒』。
也是『万年』。
「……」
星门、广场、眼前人。
雷廷的目光在其中逡巡片刻。他深深看着眼前金髮的伊文海勒,深邃漆黑的目光比这世上最深奥的公式更复杂。
但最终,他抬起头,望向星门之中。
一个声音从他脑海中响起:「来了?」
熟悉又陌生的问候,来自一个永远与他同在的人。
没人知道这一声问候之下,对方究竟要付出什么、经历什么,而他又是怎么成了『万年』,这些年注视这片星空的枯燥时光,他又是怎么渡过的。
但雷廷心里猛然一抽。
「……来了。」雷廷应答道。他一边退入虚空、飞向星门里,一边回应。就像个捧着自己真心实意的年轻人在约会迟到时,回应恋人的调笑那样。
片刻之后,他又说:「我没想到你在这里。」
「要是能被人随便想到,我也就不在这儿了。」
伊文海勒轻笑着。
这一刻,雷廷心中的复杂感触,无法被任何语言述说。
在之前的穿梭中,他知道伊文海勒也在跨越不同的时空……甚至偶尔在那片虚空中战斗时,偶尔从时空乱流中还可能飞出一道星尘闪烁的光芒帮他一把。
但每次,那痕迹都是一闪而逝。
不消几个呼吸的时间,雷廷落在他的恋人身边。
隐约间,他能听见几声来自『灵之底』的笑——好吧,无论是『记录者』、『凝望者』还是被他在传说中见证了整个疯狂过程的『爱人』,祂们果然早就知道!!
但雷廷顾不得太多。他几乎是扑到维生舱上的。
相隔一个维生舱,他能清楚感觉到对方的状态:『解限体』,但十分虚弱。
……是又受伤了的原因吗?那半边身体虚幻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还好,这一次因为『不动』的存在,对方的『灵思』并未出现裂痕。
雷廷深呼吸一口气让心态平稳下来,非人的体质让他差点把这不大一片空间的氧气都抽干净。
随后,他隔着合成玻璃罩与维生溶液,与那双眼睛对视。
「你在这里……多久了?」他问。
「如果你是说在星门里……从它开始建造,我就在这里了。」伊文海勒微笑道,「我知道你去过那个时代,但那会儿我已经跟着先遣队出发了……实话说,我还挺后悔没给你留张字条的。
「如果你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指我『回到这片宇宙』的时间……」
他说着,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我只能说,比你想像中更长。
「别摆出那副表情,雷大议长,你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雷廷闭上眼,没有和对方争论,甚至没有说话。
他只是俯身靠在维生舱上,隔着这遥远又短暂的距离,倾听一个微弱且偶尔有些紊乱的心跳。
他银黑色的长髮差点把伊文海勒的视野都挡干净了,只听得见一声硬邦邦的闷响,那是对方头上枝叶蜷曲的復古式金桂冠敲出来的。
他有些哭笑不得,动作极其缓慢地抬起那一边虚幻的手,隔着合成玻璃罩,轻轻碰了碰雷廷的侧脸。
「别慌……我只是因为和另一个『我』同时存在于一个时代,而有点虚弱罢了。」
伊文海勒轻声呢喃。
「而且……我太老了,雷廷。」
闻言,雷廷死死咬紧牙关,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波动:「……对一个『解限体』,一个『双S』来说,怎样才能算『衰老』?」
「好吧。既然你想知道。」伊文海勒笑道:「你把地球上的人类文明往前数一万年,那就是我回到这里的时间。」
在不久的过去,也在久远的过去,他从不同的时空中厮杀而出,拼尽全力回到了这片宇宙,他的家乡。
在那颗星球上,他独自注视沧海桑田的变迁,偶尔去往其它星区转转看看。就这样走过了一万年,才等到第一个『人类』学会了使用工具、保存火种。
文明二字,自那一刻有了意义。
他自己的存在实感,也自那一刻,才有了着落。
「我不得不承认,这些年我能保持寡慾且清醒的状态,不止是因为你,也是因为……地球。」
伊文海勒呢喃着。
「我能理解你了,雷廷……我能理解你为什么怀念它。即使在那上头,骯脏与黑暗也从未少过。」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