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壳将小半个教室都覆盖了。
「呃……」丁浩半趴在地上,一截剔透的冰刺从他小腿肚穿出,灌注了鲜血的冰锥越发鲜艷妖异,他被刺穿的部分已经没了知觉。
痛苦的呻|吟从他齿缝中挤出,丁浩狼狈不堪,他盯着惟一一个躲开了受伤威胁的张蒙,双眼盛满祈求,「张蒙,我们是同学不是吗?拜託……帮帮我!……」
「我现在自身难保。」张蒙半趴在地上,她用膝盖前进几步才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寒意席捲全身,呼吸的气体在面前凝成雪白的雾,「你好自为之。」
她短促地说完之后,立刻朝前门走去。
「等等!别走!」
丁浩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跳,在他看见张蒙已经伸手将门拉开,跨出一隻腿时,终于近乎低吼道,「我知道哪里有安全屋!只有我知道!你救我出去,我告诉你在哪里!我们都会没事的……我保证!」
张蒙离开的步伐顿了一下,马尾辫甩过一道长弧,踏着铿锵有力的步伐重新回到他面前,一双漆黑的眼睛里盛满冰冷又坚毅的神光:「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不然我会情绪崩溃将你推下楼梯。不想那样吧?」
「——打火机。」她张开手掌。
丁浩愣了一下,他意识到什么,脸颊肌肉微微抽搐,但也没多少迟疑地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一隻打火机。
张蒙劈手夺过,「啪」地按下开关,一条摇曳着的、纤细的湛蓝色火苗,从价格昂贵的打火机口中冒出……冰锥刺破廉价的校服布料,省下了撕开裤腿的功夫,张蒙心里也有点发颤,但她咬了牙紧皱着眉,将火苗往下一按。
丁浩猛然抬头,望着天花板的吊灯,不敢看自己如何脱困。他耳中听见「滋滋嗤嗤」的烧灼声,心肺肝脾不禁一块儿颤抖。
几秒之后,小腿被猛地一抬!
他向前扑倒在地,腿上鲜红的血肉窟窿像是一隻恶魔的眼睛。然后,这隻恶魔的眼睛被张蒙抄着打火机燎焦了……
即使伤口因寒冷而变得麻木不堪,丁浩这会儿也痛得直哆嗦。但他没时间哀嚎了,张蒙已经迅速地将他一条胳膊架起,抗在肩头。
她冷冷地警告道:「如果你因为怕疼,把全部体重压在我身上,我立刻让你知道什么叫『伤口撒盐』。」
丁浩已被疼得说不出话。冰冻之后火烤,铁打的都扛不住。好在他伤口的麻木感尚未消退,还能撑住。但即使如此,额头和脊背的冷汗也像雨水一样往下流淌,让他嘴唇发白,眼神恍惚。
张蒙架着他往教室外走去,没有在冰锥中丧生、侥倖仍清醒着的伤者都喊叫起来,「等等,还有我、我……!」
张蒙仿佛聋了,她头也不回地将手中的打火机朝那几人丢去,金属外壳在冰面上摩擦,声音刺耳,却也盖不住他们夹杂着痛苦呻|吟的咒骂。
别人的命和自己的命相比,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自己的。
张蒙面无表情地往走廊最右侧的楼梯处走去,将哭泣、呻|吟、咒骂、祈求……全部抛在身后,越来越远。
「你说的『安全屋』在哪儿?」
「学校一楼的食堂和小超市上面……顺着后门进去,二楼边角的地方是一个训练桌球的练习场所,那里常年锁着,我跟体育委员关係不错,他把钥匙给了我一份。」
丁浩一边一瘸一拐地前进,声音嘶哑地低声回答,「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下楼。到二楼之后,拐弯到左侧的最里面……」
张蒙舔了舔嘴唇,她心里闪过一个冷酷的念头:既然知道了他手边有钥匙,那干脆抢夺了钥匙,抛下这个受伤的傢伙,自己到「安全屋」里算了。
它实在让人心动不已。
张蒙捏着丁浩手臂的手微微用力,丁浩哆嗦着嘴唇道:「怎么了?」
「没什么。」她鬆弛力道,声音平淡。
张蒙将这个想法埋进心里。她对这个学校不熟悉,要活下七天也实在有些难,也许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也许到了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做出那种事情吧……但现在,暂且没有把付诸行动的决心。
她可以为了自己的命对他人的生死视而不见,但真正下黑手去杀一个刚刚脱离险境的无辜的人……或许未来她能做到,但现在,她的良知依然存在于胸中。她做不到。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放轻呼吸,在儘可能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迅速移动。
橡胶鞋底与水泥地面的摩擦声,刻意压低而在胸腔震动的沉重呼吸声……他们再不说话。几经周折,终于到达「安全屋」。
丁浩从兜里掏出一大串黄灿灿的钥匙,他手指有些颤,没办法稳定下来,让钥匙互相碰撞着,发出「哗啦啦」的细碎响声,汗水滴在钥匙上,灰尘让喉咙发痒,丁浩压抑着咳嗽几声,张蒙皱起眉。
「你不行就我来。」
她要拿钥匙,丁浩却猛地将钥匙拿到另一边,「没事,我可以。」
这显而易见不愿让张蒙触碰的姿态令少女纤细的手顿了顿。她双眼微眯,倒也没说什么。
费了好大劲儿,丁浩将钥匙插入锁眼。
金属咬合扭动的轻微咔嚓声中,门开了,灰扑扑布满尘埃的训练场便赫然露出。里面一眼望去就可以全部看清——空无一人。
第7章 復生的死者(七)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