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壮汉瓮声瓮气,李素的英俊外貌可能令他受到了刺激,语气不怎么和善。
大家容貌差距太大,可能没什么共同语言,李素决定绕过寒暄閒聊,直奔主题:「兄台认字么?」
「认得不多,咋了?」
大致估摸了一下壮汉的外形,嗯,应该是豪放派的,丑人一般都只能走这个路线。
从怀里掏出一迭纸,李素左翻右翻,从里面挑拣了一首出来,递给壮汉。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壮汉念了一遍,两眼忽然放光,猛地一锤桌子,喝道:「好诗!这诗好,念着提气儿,小子,谁作的?」
「无主之物。」李素淡笑。
「无主?」壮汉愣了,满头雾水地看着他。
「兄台衣着华丽,必是富家子弟,不缺钱吧?」李素殷切地看着他。
「……不缺。」壮汉的神情似乎多了一丝好笑。
「这首诗两贯钱卖给你怎样?此诗可署兄台之名,在下对天发毒誓绝不外泄……」
「两贯钱?」壮汉拧眉沉吟,不但没有半点被侮辱斯文的愤慨,反而眉头微挑,似乎有点心动了。
李素见状大喜,很好,终于遇到了一个斯文败类,大家的道德底线处于同一水平。
第二十九章 少年意气
人生难得一知己,大唐的百姓太有道德了,李素总觉得是陋习,想请大家把道德底线降低一点,又怕被人抽。
现在终于看到有个傢伙的道德底线跟自己不相上下,令李素不由产生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快慰,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贼在前门撬锁,撬开锁后发现另一个贼从后门也撬锁进来了,除了握手问好,互道珍重,剩下就是分脏了。
壮汉现在的眼神也有点分脏的意思,直盯着李素的怀里。
「刚才见你掏出那么多,你到底有多少诗作?」壮汉斜眼瞥着他。
李素愈发惊喜了,这是个大客户啊。
「诗作有很多,你自己挑,哪首合适都拿走,两贯钱一首不贵吧?」李素从怀里把所有的货都掏了出来。
壮汉果然挑了起来,一首接一首的看,看得很仔细,看完后点点头,赞道:「好货色!」
李素喜欢这句话,它很专业,手上的不是诗,是货,大家谈的也不是文学诗作,而是生意。
统一了认识,彼此沟通起来快捷多了。
壮汉挑了四首诗,也没怎么看内容,五言的看都不看,挑的全是七言绝句,连连道:「这几个好,字多,量足……」
李素:「……」
这是个很实在的人,做买卖干脆利落,而且价值观也很朴实,以量多为优。
「头回买卖,给你打个折扣,四首诗六贯钱,公道吧?」李素心情大好,心情一好就忍不住当了败家子。
壮汉也乐了:「小子文文弱弱,说话做事倒也是个爽快人,行,你这朋友我交了,家住哪里?下次若我还想买诗再去找你。」
李素犹豫了,对他来说这是一桿子买卖,卖完就走,泄露了住址怕会有麻烦。
王家兄弟在一旁亲眼看到几张纸竟卖了六贯钱,兄弟俩眼睛发直盯着李素,目光很呆滞。学问这东西……看来真的很值钱啊,不仅这回赚了,而且下回还有赚。
见李素犹犹豫豫,王桩急了,脱口道:「太平村李家……」
李素顿时脸黑,很后悔,为何不把这俩货嘴抽肿了再出门。
「太平村我知道,离长安不远,当年颉利可汗兵指长安,驻营泾阳县……呵呵,不说这个,坐这里等一会,我叫人拿钱。」
壮汉拍了拍手,李素身后的桌边忽然站起来六个人,一身玄色短衫打扮,神情冷峻,体格剽悍,一看就是那种五碗饭餵不饱的狠角色。
壮汉朝其中一人挥挥手,一人抱拳后匆匆离开。
李素眼皮子直跳,交易已接近尾声的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好像选错了客户,这傢伙的做派……远远不止只是富家子弟啊。
「这位……兄台,刚才这四首诗……」李素有心反悔,又担心挨揍。
「咋了?」
李素干笑:「没什么,祝您用得愉快……」
不管了,钱到手就撤,壮汉是什么身份关他何事?
刚才离去的汉子很快回来,双手捧着一个大包袱,往李素身前桌上一放,哐的一声巨响,汉子默不作声退后。
壮汉拍了拍包袱,道:「六贯钱在此,一文不少,这买卖做得值。」
王家兄弟满脸喜色,两眼放光,面前六贯钱像磁铁似的把他们的目光紧紧吸住。
交易完毕,壮汉满意地拍了拍揣在怀里的四首诗,豪迈长笑:「别人都说我家满门白丁,放他娘的屁!老子今就作四首绝世好诗给他们长长眼!」
仰头望天,壮汉眼眶渐渐湿润:「家门有幸,额家马上出诗人咧……」
李素现在真对壮汉有点敬佩了,刚刚银货两讫,立马把产权转移到自己名下,这脸皮……
……
李素和王家兄弟匆匆忙忙走在回家的路上。三人合力捧着六贯钱,靠着驾轻就熟的卖萌技巧,请出城的商队顺路将他们捎到太平村。
铁匠铺没去,宗圣宫的道士也没去找,与壮汉交易过后已近黄昏,再晚城门要关了,里坊也要关了,长安最大的弊病就在这里,每晚不但要关城门,城里的坊门也要关,坊与坊之间以木栅门隔绝,并且还实行宵禁,谁敢半夜往街上窜,立马被巡夜的武侯拿了见官,犯夜的罪名不大也不小,吃一两个月的牢饭,挨十几记板子是免不了的。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