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现在仍一肚子火没消,重重哼了一声,道:「东阳,那李素家就在你封地旁边,你告诉朕,那小子究竟什么德行?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朕见着就来气!」
东阳睁大了眼,满头雾水看着父皇。
房乔在一旁苦笑道:「公主殿下莫急,适才陛下与臣去李素家寻访,见到了李素,那小子实在是……」
说着把李素刚才那番表现说了一遍,宰相到底是宰相,虽然不见得肚里能撑船,至少也没落井下石添油加醋,经过还是说得很客观的。
东阳公主越听眼睛睁得越大,最后吃惊地捂住了小嘴。
李世民嘆了口气,神情很复杂:「东阳,你亦知朕国事朝务繁忙,今日好容易抽出空閒,想见见这位少年英杰,可不管朕和房叔问甚,他就是一句『呵呵』作答,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朕恨不得……」
狠狠握紧了拳头,又不得不鬆开。
理论上,一个农家小子呵呵两声根本没触犯任何律法,李世民若想做个讲道理的英明君主,还真就不能拿那小子怎样。
房乔一解释,东阳公主瞬时明白究竟了,明白过来后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古怪,渐渐憋得通红,好好一张国色天香的俏脸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李世民和房乔目瞪口呆看着东阳玩变脸,殿内一片寂然。
憋了不知多久,东阳总算把刚才快喷出来的大笑憋了回去,垂头轻声道:「父皇明鑑,那个李素虽颇具才华,然则德行似乎……似乎……不知怎的,他似乎对银钱特别执着,说话行事皆以银钱为准,父皇和房叔适才问他话,而他无所动,大概……大概是因为父皇没给他钱……吧?」
第六十九章 奏对问策(上)
实在是令人髮指的答案。
李世民和房乔有过各种猜想,比如少年怕生,或是欺世盗名,或是性格惫懒等等,二人根本没想到银钱那方面去,而且他们死活也不愿相信一个能治天花能作好诗能杀贼能献策的少年英杰,居然对银钱如此看重。
李世民和房乔傻傻对视,一旁的东阳公主深垂着头,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给……钱?」李世民似乎不敢相信这个答案,不由再次问了一遍。
「是的,不仅是国策,他作的诗也卖,好诗两贯,绝佳的三贯到五贯不等,无钱免谈……」东阳说着忽然觉得是不是太毁李素形象了,又补充了一句试图挽回:「……童叟无欺。」
李世民脸色有些不善了,从跟随父亲太原起兵到如今稳居大宝,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死要钱的。
房乔捋须,黯然仰望殿顶房梁,——这是礼乐崩坏的前兆啊!
「朕就不信了,朕再问他一次,没钱给,他敢不说?」李世民怒道。
拍案而起,李世民杀气腾腾拂袖而去,房乔摇头嘆息,朝东阳苦笑一声,也跟着离开。
东阳抿着唇,看着父皇的背影,心中愈发忐忑。
李素不认识她父皇,但东阳知道,自从认识李素以来,似乎他对任何人的态度都是不卑不亢的,对权贵从未折节攀附过,父皇性烈如火,李素外柔内刚,两人若是衝突起来……
东阳俏脸顿时煞白,目视着李世民的身影消失后,急忙唤过府中侍卫。
「快,叫两个人,从府里支十贯钱,抄小路送去李素家,告诉李素,有人问他话必须知无不言……」东阳恨恨咬了咬牙,道:「……反正钱给他了,拿了钱就要办事!」
……
满头雾水的李素前脚送走公主府侍卫,接着便看见刚才那两位工部官员杀气腾腾朝他家院子走来。
李素呆了一下,马上露出宾至如归的笑容:「二位大人又来了,欢迎欢迎,适才小子招待不周,实在抱歉,二位海涵,万莫往心里去,小子给二位大人赔礼了……」
李世民一愣,满腔怒火顿时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火,熄得不能再熄了。
「二位请坐,请上坐,寒舍无茶,聊以热水待之,水暖心更暖……」
李世民:「……」
房乔:「……」
一拳打在棉花上大抵就是现在这种感觉吧?甚至连拳都未出。
刚才那皮笑肉不笑的「呵呵」呢?那副懒散欠抽的嘴脸呢?现在这热情好客的模样实在令人很不适应啊!
李世民沉默半晌,捋须沉声道:「小子为何前倨而后恭?」
「刚才小子太忙,怠慢了二位大人,二位走后小子深悔不已,喜见二位再临寒舍,小子自然不敢再怠慢。」李素的瞎话说得很诚恳。
礼数做得十足,李世民终于无法再挑礼,神情不由缓和了许多,一旁的房乔甚至露出了微笑,一脸「孺子可教」的模样。
李世民访李素不完全是因为对他好奇,更主要的是李素献的推恩之策虽是妙策,然则终究太过含糊,很多细节方面的疑问必须当面问一问。
李家院子内,李世民和房乔渐渐坐直了身子,神情变得肃穆起来。
李素直到现在仍对二人的身份有些糊涂,不过公主府侍卫刚才跟他说的话还是记住了,况且……就算不说那些话,十贯钱的威力还是很强大的。
「我有一问,请你作答。」李世民严肃地道。
李素也坐直了身子:「小子知无不言。」
李世民和房乔打从心眼里感到一阵舒坦,跟刚才的「呵呵」比起来,现在的李素才勉强有了一点「少年英杰」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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