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有毒,应该是种神经毒素。
电光石火间,相野已经想通了关键。他艰难地用匕首砍断缠绕在脚上的藤蔓,再度探出水面,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小船旁。
「咳、咳……」他顾不得许多,伸手攀住船边,大口喘气。
楚怜垂眸看着他,再次发问:「你确定不要跟我走吗?」
相野冷冷地盯着他,藤蔓在四周蠢蠢欲动,但它们好像忌惮着这条船,或者说是船上的人,不敢靠近。他扫了一眼,便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如果你想要我站在你这边,为什么不在江州的时候就带我走?你给我设局、撒谎骗我,根本没有真心对待过我,为什么还要来跟我假惺惺,你配吗?」
楚怜只是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相野却像被他的态度触怒,继续说:「你开启日轮,逼迫鹿野的人成为罪犯,斩断他们的希望,对我又何尝不是这样?你是不杀我,可你杀的是我的心。」
楚怜还是没说话,他看着风雨中冻得嘴唇都开始发白的相野,神色晦暗莫名。末了,他嘆息道:「你刚才的眼神和语气,跟阿齐很像。」
相野语含讥讽,「你到底还有什么脸提他?他为了你,整个人生都毁了。」
「遇上我,确实是他的不幸。他如果看到今天这情形,恐怕会更加恨我——可我就是如此卑劣的一个人,不是吗。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接近他,是我的,就是我的。」楚怜说着,单膝蹲下,近距离看着相野。那极致哀艷又疯魔的气质刺痛着相野的眼睛,无边的压力似山岳,仿佛要将他压到水面之下。
「你呢?你为所做的选择后悔过吗?」他又轻声问。
「关、你、屁、事——」相野悄悄蓄力,又陡然发难。他单手撑在船边,一个利落的翻身便上了船,匕首刺下。
伞面遮挡。
楚怜从伞后露出半张脸来,微笑道:「身手不错。」
小船随着两人的打斗开始急剧飘摇,时刻有散架的风险。而水藤已如同病毒般占据了整片潭水,暴雨就是它们最好的养分,它们尽情舒展着身躯,从潭水里蔓延到岸上,筑起厚厚的植物的壁垒,也让方斗愈发心急如焚。
恰在这时,几点萤火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苍。
他终于赶到了。
飞舞的幻萤是这暴雨中唯一的光亮,水藤捕捉食物,却唯独不会对它们下手,因为在鹿野时,它们就是最好的邻居。
方斗看着幻萤穿过藤蔓的缝隙抵达潭水上方,而姗姗来迟的苍,也顺利在虫子们的庇护下躲过了藤蔓的攻击。
虫群如暗夜的流光,无惧风雨,飞到了小船附近。相野也注意到了,立刻屏息,但仍感到了大脑的晕眩。
作为製作捕梦网的两大材料,水藤可以释放神经毒素麻痹猎物,而幻萤致幻,两者迭加,才能达到消除记忆的目的。方才相野已经中了毒,只是纯靠自身意志在强撑,这会儿又吸入了幻萤的粉末,可还得了。
大脑晕眩之下,四维空间像是被人凭空抹掉了一块,而突如其来的空茫让相野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出船外。是楚怜用伞勾住了他,余光瞥向出现在船尾的苍,道:「你来得有点晚。」
苍耸耸肩,「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楚怜不予置评,将相野平放在船上,见他脸色煞白、双眼紧闭,似是毒发了。他便蹲下查看,双指抵在他的颈动脉上,仔细探知,确定他不是在作假。
此时他正背对着苍,无数幻萤绕着小船飞舞,时而有一隻被雨水打落,掉在湖面上,随水逐流而去。
「你为什么……」相野还在硬撑,睁开眼,沙哑着嗓音问:「不干脆杀了我……」
「其实我不喜欢杀人。」楚怜道。
「呵……」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这是事实。」
此时的楚怜恰好背对着苍,看起来毫无防备。苍却没有动手,直到相野彻底中毒昏迷,他还好端端地站着,双手揣袖,作壁上观。
楚怜站起身,回头微笑道:「我以为你会对我出手呢。」
苍也笑了起来,只不过喉咙里像掺了砂砾,粗糙难听,「那宗眠确实想收买我,对你下手,不过——你也知道我从来不讲信用。」
楚怜:「那你还敢来我身边,就不怕我杀了你?」
苍:「我看起来怕死吗?」
楚怜:「不。」
语毕,楚怜也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苍不过是一把杀人的刀而已,他怎么想,楚怜并不在意。他的目光随即又转向了岸边,厮杀还在继续,方斗的身影时而在藤蔓的缝隙中闪现,两人的视线隔空交汇,楚怜能体会到那目光中的愤怒和杀意。
「相野!」他还在呼唤,可相野已经不会再回应他了。
楚怜好整以暇地看着,抖了抖伞上的雨水,决定先放过方斗。毕竟他才对相野说过,他不喜欢杀——
蓦地,思绪中断。
「砰。」一颗子弹洞穿了楚怜的胸膛,他被惯性带得向前趔趄了一下,但还没有倒下,只是略有些不可思议地伸手捂住了胸口,缓缓回过头去,看向始作俑者。
「你没晕?」他的语气也有些惊讶。
相野还保持着开枪的动作,单手撑着坐起来,道:「我只是忽然想起来要告诉你,你不喜欢杀人,但我想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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