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湖水中,被震断又重生的藤蔓还在摇曳。猎物的主动登门让它们集体亢奋起来,尤其是散溢在水中的鲜血,对于此刻的它们来说,足以让它们忽略掉对楚怜的畏惧。
无数的藤蔓缠绕上来,但相野仍没有鬆开抓着楚怜的手。他已然分不清现在是虚幻还是现实,眼睛里布满血丝,只想彻底结束这一切。
一定要杀死他。
一定要杀死他。
相野的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一定要杀死他。
他紧紧地箍住了楚怜,不让他逃脱。楚怜却也没有挣扎,随着他被藤蔓拽入湖底,就像他曾在京州大桥上蛊惑相野做的那样——
「真的不来杀我一次吗?」
内心的野兽,终将出闸。
岸上的人在呼喊,接二连三的水声响起,是陈君阳等人跳下水的声音。他们奋力地朝相野游去,但水藤阻碍了他们的动作。
水中是一片黑暗的世界,潭水冰冷刺骨,藤蔓巡逻绞杀。所有的呼喊都被堵在喉咙里,所有的挣扎都像无用功。
一个、两个跳下水去,再无踪影。
被留在岸上的决明喊得几乎声嘶力竭,可褚秀秀死死地拽着他,「别去,你跳下去会死的!」
可决明有点难过,如果奇蹟不会降临,他这四十年的人生,挣扎来做什么?
褚秀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神经质地重复:「再等等、再等等、你再等等……」
决明不听,他今天就是死也要跟相野死在一块儿。胜利之前的功亏一篑他见得多了,如同他当初去偷钥匙、给宋灵发简讯,他最有发言权,也没有再一次苟活的勇气和信心了。于是他一口咬在褚秀秀的手上,挣脱开来,奔向潭边。
可就在他即将跳入水中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如同波纹一圈圈向外扩散,震盪起的水花直接将他淋成了一个落汤鸡。
而那深沉的水底,开始泛出莹白月光。
决明呆愣一秒,随即狂喜。「头儿!邢昼!邢队长!」他向着水中呼喊。
天上的乌云也散开了,月光照耀着潭水,潭水之下,又有月光泛出。两者交相辉映,逐渐在潭水中打开一条通路。
邢昼的身影第一个出现在通路里,睁开眼,便看到了被藤蔓缠绕着的坠入潭底的相野。
以及楚怜。
相野已然不知生死,楚怜却还清醒。他本想清醒地死去,却不料见到了邢昼。看来他还是成功了,通路被打开,已无可逆转。
楚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邢昼也根本不会给他这样的悠閒时间。他不让相野杀人,是因为相野杀楚怜是完全地在泄私愤,人一旦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线,再想补回来,很难。
但他可以自己杀。
其实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那一次次的疯狂实验,几乎要把他的生命耗尽。但是杀死楚怜,或许只需要一句话。
他毫不犹豫地向楚怜杀去,楚怜也不屑于用相野当挡箭牌,而是直接对上邢昼。他从不畏死。
可是下一秒,邢昼忽然开口。
水底隔绝了声音的传播,但那么近的距离,楚怜能读懂邢昼的唇语。他在说:「知道我用什么打开的通路吗?是锁灵符。」
神学可以打败神学。
相齐可以打败楚怜。
楚怜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相齐的名字,倏然怔住,后知后觉地想清楚这里面的逻辑关係,后知后觉地——被邢昼一刀捅破了心臟。
鲜血在那月光的通路中晕染开来,映衬着楚怜微微张大的不可置信的眼睛,像一朵盛开于子夜的花。
生于罪孽,死于罪孽,孤独作骨,哀艷绮丽。
「他……」楚怜想说什么,但冰冷潭水灌进喉咙,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邢昼毫不犹豫地丢下他,抱住相野,向上方游去。
看到一个又一个身影从那月光的通路中浮现,带着迷茫、害怕,还有一丝丝的期许,也向着水面游去。
只有他,逐渐下沉,坠入潭底。
「相齐……」
潭水的冰冷冻结了他的意识,他只能想起这个名字,想起相野对他说过的话。「你不信的,终将会杀死你。」
也好。
他这样想着,终于闭上了眼。
第110章 大结局
相野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死了就不需要再睁眼。他很累,想休息一会儿,现在他终于可以彻底地休息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累呢?
或许是从他为了在烂尾楼更好地生存下去,被相齐逼着在齐腰的杂草丛里走夜路开始,又或许是从假父母上门,他周旋于鹿野和缉凶处之间开始,记不清了。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好像看到了邢昼,但他无法确认那是不是又一重企图困住他的幻境。
潭底好冰冷,冷得几乎可以把人的思维冻住。冻住了,就想不了东西了,人如果失去思想,那就做回一根芦苇,在水里无知无觉地飘摇,也挺好。
可是很快,一股温暖包裹住了他,让他稍稍舒展开蜷缩着的身体,不那么难受。他好像又回到了他最爱的摇椅上,旁边燃着小火炉,微小的火苗温暖着他,让他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老乐从抢救室出来了,目前还在ICU,但已脱离了生命危险。决明终究还是因为官水潭之行而心臟病发,也把自己整进了医院,但他是医院的常客了,去医院就像回自己家那样熟稔,做了一堆检查、再睡一觉,他就又能溜到相野的病房里去叽叽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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