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荆寒屿的手这才没有顾忌地抚摸雁椿的脸,「不想我来?」
梦里是一个黢黑骯脏的泥潭,梦外却是依赖的温情,雁椿短暂地怔愣了下,捉住荆寒屿的手,轻轻蹭了蹭。
「寰城那边可能更需要你,索尚现在是不是很难控制?」
荆寒屿就势托住雁椿的下巴,「但我需要你。」
雁椿眼里的光凝住,旋即微微散开。
他知道,这时候用理智来讨论哪里更需要谁其实没有什么意义。他记挂荆寒屿,给荆寒屿申请了警方的保护,以荆寒屿对他的占有欲,又怎么可能让他独自留在骊海。
「黑影又来了。」雁椿抱住荆寒屿的腰,「我们查到的线索,黑影很可能是万尘一。」
这几天雁椿每一根弦都紧绷着,即便言叔已经赶到,他也没有放鬆过。见到荆寒屿的此刻,他才放任自己沉下来。记忆里有个地方忽然摇曳暗光,因为应激被他遗忘的片段一寸寸重现。
他看见自己失魂落魄地坐在血泊中,荆寒屿被警察带着走来,哄他不怕,哄他上车……
十年了,黑影再次给他布下天罗地网时,他不再是唯一一个被囚禁在里面的人。
「我知道,荆重言找到了他的面具。」荆寒屿说了面具和万尘一的身世。雁椿从惊讶中慢慢平復,头脑突然清明,那些分裂的线索终于被扣在一起。
许久,他低声道:「难怪他会那么做。」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万尘一,荆寒屿都难以理清其中的动机,但雁椿可以。
他压下与生俱来的邪恶,如正常人一般生活,可邪恶始终存在,这甚至是他成为刑侦顾问的先决条件。
他能够和怪物共情。
「荆彩芝害怕自己的孩子被荆重言伤害,如果万尘一的存在曝光,他必然和你争夺荆家的继承权。所以她宁可将他藏起来,实在忍受不住母子分别之苦,才将他接到身边,给他的名分却是情人。」
「荆彩芝想在她的有生之年取得索尚的绝对控制权,把荆重言彻底踩在脚下,当谁也威胁不了她和万尘一时,她才会公开真相。」
「但她忽略了一点——在她畸形的爱下,万尘一早就扭曲了。对了,荆重言有没说过万尘一的父亲是谁?」
荆寒屿摇头,「没有查到。」
「那就说明,万尘一打从出生,就没有得到过父母的关爱,他被藏在黑暗里,荆彩芝使尽浑身解数,将他放在离光明、正常最远的地方。」
雁椿抱着手臂,用一种冷酷到没有感情的语气分析道:「如果荆彩芝从来没有接他回到荆家,而他又不是天生邪恶,他应该不会变成后来的样子,顶多比普通人阴沉。坏就坏在荆彩芝把他接回来了,而且是在最敏感的青春期,而且对外宣称他是小情人!」
荆寒屿不由得道:「我觉得噁心。」
「对,就是噁心。」雁椿说:「万尘一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不得不接受母亲强加给自己的身份,他在荆家见到了很多同辈,就连李万冰之流,也比他幸运,更不用说你、荆飞雄。他想,我也是这个家的孩子,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们一样?我……」
「雁椿。」荆寒屿突然将雁椿抱住,「不要这样。」
雁椿回过神来,轻轻喘了两口气,「我吓着你了?」
荆寒屿摇头。
雁椿温声安抚,「不用担心,我控制得了自己,你不是我的锁吗?」
荆寒屿牢牢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嗯。」
雁椿也在这个空檔歇了口气,「日復一日见不得光的折磨,万尘一在没有任何人看到的角落改变。青春期是最难以把控的年纪,你的优秀和自由把他灼伤了。他想,你是荆先生的独子,我是荆夫人的独子,为什么我和你的差距这么大?荆哥,你成为万尘一的眼中钉是必然。」
荆寒屿努力去理解雁椿,理解万尘一。在他的印象里,万尘一是出入荆家的人中,最特别的一个,像是什么都不在乎,清淡得像湖边的一株野草。原来都是表象。
「我们当年确实冤枉荆飞雄了,潜移默化影响李万冰的不是他,是万尘一。」雁椿说:「那是万尘一做的实验。」
真相越来越清晰,在雁椿冷静的分析下更加令人唏嘘。
「然后万尘一发现了我,他的同类。他的视线从你转移到我身上,他很聪明,也很有手段,荆彩芝给他的钱足够他做很多想做的事,他在关注我和我的家庭一段时间后,发现了雁盛平的秘密。」
「那一刻他一定很激动吧,他终于找到了对付你的方式,而那方式甚至不用直接对你下手。」雁椿看着荆寒屿:「他可以控制已经决定不再杀人的雁盛平,用雁盛平来刺激我,唤醒我心里的怪物,唆使我杀人,毁掉我,就等于毁掉你。」
很长一段沉默,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荆寒屿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话来。
雁椿长嘆一声,「而且在这中途,还发生了对万尘一来说料想不到的『好事』,许青成和小海分手了,我失控打伤许青成。在他眼中,恐怕没有比唆使我杀死小海更好的计划了。」
「他成功了,我虽然没有亲手杀死小海,但当时,我已经被他毁了,我离开之后,你……」
雁椿突然有点说不下去,他望着荆寒屿黑沉的眼,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这十年过得很辛苦,如,如了他的愿。」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