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往事,李氏禁不住嘆息,「奴原本要追随殿下一起去蓟州,可殿下说,漠北苦寒,怕奴待不习惯,便让奴留在了靖安。后来,殿下托人捎信给奴,说他在路上捡到了一隻小狸奴,十分乖巧可爱,又说薛将军待他极好,请名医帮他调理身体,用不了几年,他的心疾就能痊癒了。」
「殿下是个好孩子,可惜上苍不肯眷顾他,没过几年,舅父也让北戎杂碎杀害了,他那时也才十四岁,要在漠北军中扎下根,何其不易,但殿下从来只将这些苦藏在心底……」
李氏收住话,抹了抹眼角,「姑娘,奴年纪大了,说起从前的事,便停不住嘴,让您见笑了。」
苏慕宜温柔一笑,「姑姑言重了。」
帮她准备好沐浴所用之物,李氏自觉退至屏风外等候,苏慕宜脱下中衣,踩着石阶走入汤泉池,乳白色泉水没过双肩,水面上浮着各色干花瓣,随波漂流。
她一瞬不瞬盯着花瓣,回想起李氏与自己说的那些话。
与霍珣比起来,她简直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父母视若掌上明珠,平生唯一的不顺遂,便是被迫入宫当了先帝的皇后,又与他生出一段孽缘。
翌日,雪霁,苏慕宜起床梳洗,李氏告诉她,霍珣命禁军挖开了一条道,今日便能送她下山。
侍奉她穿戴齐整,临别前,李氏悄悄与她说:苏娘子,奴想对您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太妃娘娘走后,陛下心性大变,不愿意再与人亲近。奴是照看陛下长大的旧人,这些年瞧得真真切切,陛下心里是很喜欢您的。」
「奴不是很清楚您与陛下之间的事,但也知道,当年是陛下对不起您在先,奴不想为陛下开解什么,做错了便是做错了,但是如果将来还有可能的话,能否请您再考虑一下他?」
最后,李氏和善地笑了笑,「若是您不想,也没关係的,希望苏娘子以后觅得一桩美满姻缘。」
坐上马车后,霍珣看着她,「怎么待了这么久才出来?可是姑姑与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苏慕宜摇头,想起一事,「踏雪还养在我那里,陛下需要把它接回来么。」
「阿慕,先让踏雪和皎皎待在一起吧。」
她明白霍珣与衔蝉奴感情深厚,尚未从悲痛中缓过来,想来也没有心情照看踏雪,于是轻轻点头,「等过段时日,我再把踏雪送回陛下身边。」
突然,马车停在山道,外头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嗓音,「阿慕!」
苏慕宜撩开车帘,老父亲骑马挡在车前,双眸猩红,怒意磅礴地盯着她身旁男人。
确认爱女无恙,英国公翻身下马。
「爹爹……」苏慕宜还未说完话,便被疾步行来的父亲抱下车,一如年幼时那般。
英国公死死将她护在身后,手按在剑柄上,「别怕,别怕,爹爹不会再让他带走你了。」
苏慕宜心知父亲定是误会了,正要开口解释,却见霍珣登下车辕,神色郑重,沉声道:「是我欺辱苏姑娘在先,所以,前来向您请罪。」
闻言,英国公面色肃冷,「过去的事,臣不想再提,还望陛下不要再欺辱臣的女儿了。」
不待霍珣答话,英国公把苏慕宜抱上马背,「走,咱们回家。」
他着急出门,天空放晴,便隻身一人出城来了栗山接女儿,忘记了事先准备马车。
「那您呢?」
英国公温言告诉女儿:「雪天马蹄打滑,也载不动两个人,爹爹帮你牵着马,很快就能到家了。」
此处距离英国公府少说有十来里路,霍珣想说把车舆让给他们,这时,苏慕宜回首望向他,「多谢陛下相送,我先和父亲回去了。」
他的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棉花,嘴唇翕动,怎么也发不出声。
今时今日,恩师不愿待见他,都是他自作自受,他又有何颜面请罪呢?
霍珣唤来亲卫,「他们走得不快,你去安排一辆马车,在山下候着,好让他们坐车回家,莫要透露是孤准备的。」
亲卫领命,策马疾驰而去。
十里青山苍茫覆雪,那两个身影越来越远,最终变成视野里的小小黑点,霍珣终于登上马车:「回宫。」
内侍调转车头,正要往山上赶,却听见天子冷冷吩咐,「不去行宫,直接下山回宫。」
他来栗山,本就是为了方便衔蝉奴休养,如今狸奴走了,他也该回宫处理落下的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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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宜和父亲行到山下,正巧有辆马车路过,见父女二人风雪赶路,驾车的老叟主动询问是否要顺路载他们一程。
父亲有腿疾,最受不得寒,苏慕宜忙应下:「多谢老伯。」
「娘子客气了。」说着,老叟让侄儿下车帮忙牵马,好让苏慕宜父女两坐到车上取暖。
将他们送到英国公府门口,老叟坚持不收取分文,苏慕宜感激不已,再度向叔侄两人道谢。
回到家中,甫一进门,沈氏眼圈微红,紧紧握住她的手。
苏慕宜很是愧疚,「对不起,我擅作主张出门,让阿娘和爹爹担心了。」
沈氏知晓她去栗山之事,并未多言,只道:「平安回来就好,秋露今天来了府上,说是有事要见你。」
第53章 相见(修) 已替换
回到竹苑, 秋露正陪皎皎玩儿,见她行来,忙迎上前, 「小娘子,奴有话要与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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