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泓将她带去后院书房,甫推门进去,便见霍珣坐在太师椅上饮茶,里间有座屏风,屏风后的小榻上躺着一个女子,褚叡正在里头守着。
「阿慕,她没事。」霍珣放下茶盏,「服药昏睡过去,再过半个时辰便能醒来了。」
苏慕宜半信半疑,行至屏风后,榻上躺着的确实是那日在云栖寺见到的异族女郎,不过换了身中原装扮,面色苍白如雪,气息几近于无。
褚叡抱拳行礼,「沈姑娘,公主服了假死药,待药效过去,便能醒来了。」
她扣住那纤细手腕,摸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脉搏,这才稍稍安心,相信他们所言不假。
舒弥公主和褚叡都在书房,此处并非说话的好地方,况且夜也深了,霍珣送她回英国公府,经过庭院时,苏慕宜又看见那具棺木,忍不住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围花草葳蕤,行至无人处,霍珣才道:「舒弥使团将她送来靖安后,我一直把人安置在宫外,直到那天在云栖寺见到,才想起来有这回事。这些年我好吃好喝招待她,吃穿用度与本朝公主无异,但也不能管她一辈子,索性给她一笔钱财,让她带着侍女远走高飞,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与大燕再无干係。」
「与你一样,她服下假死药后,气息脉搏会闭绝两个时辰。等舒弥侍从确认了她的死亡,褚叡将一具死囚女尸放入棺木内,即刻封棺,打算明日火化,再送回舒弥。」
听他道出事情经过,苏慕宜终于舒了口气,「我还以为……」
「以为我真的杀了她?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小国公主,和亲本就非她所愿,舒弥与大燕也无仇怨,我不会杀她。」霍珣道,「况且我前半生造的杀孽已经够多了,为了你和皎皎,后半辈子,也该做点善事积福。」
苏慕宜追问:「那您可有帮公主安排好去处?」
「给了那么多钱,她爱去哪就去哪。」霍珣轻嗤,「总之,别再回靖安就成。」
其实于他而言,能做到这个地步已是仁至义尽,苏慕宜轻轻点头,「我该回去了。」
忽然,霍珣握住她的指尖,「三月廿六是我的生辰,舒弥公主突然病殁,今年宫中不办千秋节。等我生辰那天,你能否带皎皎来县主府,与我一起吃个晚饭?」
的确,舒弥公主刚病殁,最近宫中不宜操办喜宴,苏慕宜答应他:「好。」
给他过生辰,总得带礼物前去,思忖片刻,她又问:「陛下想要什么贺礼?」
「我什么都不要。」霍珣扬眉一笑,「你愿意带皎皎过来,就是最好的贺礼。」
两人在公主宅门口道别,苏慕宜领着护卫离去,回到家中,皎皎已经睡下。
小傢伙还未睡着,听到开门的动静,迅速爬起来,「阿娘回来了。」
「怎么还没睡?」苏慕宜抱住女儿,「过段时间是伯伯的生辰,伯伯经常送礼物给你,你有没有什么想送给伯伯的?」
皎皎点头,爬下床,打开螺钿柜,取出一个小匣子,将里头的东西倒出来,亮晶晶的小宝石「哗啦」散落在锦被上。
「这些小石头都是皎皎收集的,串起来,给伯伯做一条漂亮的项炼。」
做成项炼给霍珣戴?哪有男子佩戴宝石项炼的?苏慕宜简直难以想像这画面,然而小傢伙已经自顾自挑选起来。
「伯伯很喜欢衔蝉奴,不如你把猫猫画出来,送给伯伯?」苏慕宜提议道。
皎皎双眼倏地一亮,旋即惆怅,「可是夫子还没教我画猫猫。」
「没关係,阿娘教你。」
最后,她和皎皎一起画了只憨态可掬的狸奴,装裱好当做礼物。
到了约定的这日,苏慕宜带着准备好的贺礼,与女儿去县主府用晚膳。
今夜是家宴,薛明姝夫妇和褚叡都在,皎皎跑过去,把那串亮晶晶的宝石项炼挂在霍珣脖子上,「送给伯伯,祝伯伯生辰快乐。」
他戴着这串项炼甚是滑稽,众人鬨笑,霍珣高高兴兴收下,把女儿搂到怀里。
这时,皎皎又递给他一副捲轴,「阿娘和皎皎一起画的,阿娘还说了,要等伯伯吃完饭,才能打开看。」
交代的这般神秘,勾起霍珣的好奇,只想早些打开捲轴,偏偏褚叡和严郁趁他心情甚好,合起伙劝了不少酒。
宴席散去,霍珣醉意不浅,褚叡将他扶去书房休息,皎皎也跟过来。
女儿乖巧坐在小杌子上,双手捧着小脸,看着他慢慢打开捲轴。
画上狸奴长着一对鸳鸯瞳,嘴边有块铜钱大小的黑斑,踩在花几上,顽皮地抬起前爪扑蝶,正是衔蝉奴。
霍珣笑了笑,眼底渐渐腾起雾气,「皎皎画的吗?」
「蝴蝶是皎皎画的。」皎皎指着画中粉蝶和芍药花,「猫猫是阿娘照着衔蝉奴画的。」
粉蝶线条简单,笔锋稚嫩,能看出出自女儿之手,而狸奴的毛髮根根清晰分明,的确只有她才能画得出来。
他抬手抚了抚画中狸奴,目光穿透画纸,仿佛又看见衔蝉奴站在面前,亲昵地向他示好。
眼底雾气越聚越多,化作一颗泪,凝在眼角,摇摇欲坠。
皎皎踩着小杌子帮他擦泪,「伯伯怎么了?」
「没事。」霍珣自觉失态,收好画卷,牵着皎皎的小手,「走,我们过去看看姑姑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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