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攸却十分坦然,「这次击溃虫族后,人类将迎来漫长的和平。」
鹰月马上想到了五年前的那一幕,「你不是又想……」
洛攸摇摇头,「形势已经逆转,现在我们才是占据优势的一方。不要担心。」
鹰月确实想不出洛攸又要与虫族同归于尽的理由,再说季惜城也在,自己好像多虑了。
「那你们小心。」她说:「『风隼』随时听候差遣。」
通讯结束,洛攸轻轻嘆了口气。他并没有在「血皇后」面前表现的那么从容,死亡对于任何生命来说都不是一件轻鬆的事——即便他并不是自然诞生的生命。
但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或许克瀚氏城的科学家们改写战争武器的基因是多此一举。因为在种族存亡之时,任何满腔热血的军人都会为身后的家园祭献生命。否则当年江久和达利梅斯为何会跟随他,否则「风隼」为何会逆风奔袭。
中央指挥舰已经航行到舰阵之外,他们的前方只有狰狞的虫族战舰。虫族全都在这里了,祂们倾全族之力,妄图一举灭掉人类。三百多年的对抗,祂们已经没有耐性。
洛攸的精神力缓缓释放,起初细微似丝线,而后积聚成烟尘,向四周瀰漫扩散。季惜城半闭着眼,深深呼吸,这是他最喜欢,最着迷的「味道」。
他想到18岁初到安息要塞时就在洛攸身上「闻」到了宇宙的气息,从此在他的视野里,洛攸成了独一无二的彩色,是灰烬上的流光。
指挥舰开始加速,与后方舰阵的通讯断绝,如同一枚孤石,撕开凛冬酷寒的风,投入永恆的深渊。
远在首都星的伊萨难以置信地看着实时图像,「他们想干什么?」
方才战意沸腾的舰阵沉寂下来,部分敏锐的军人已经明白,这次和季惜城无数次身先士卒不同——他没有率领他们,指挥舰越来越远,他率领的只有洛攸!
但季惜城并不认为他率领着洛攸,相反,他觉得自己正陪伴洛攸。
曾经率领千万战甲,也不如如今陪伴一人。他以一种近似愉悦的目光端详洛攸,「品尝」洛攸甜美的精神力。
「那时你也是这么衝过去的吗?」季惜城用閒聊的口吻问及当年。
洛攸回过头,神情专注,想了想,右手按在胸膛,「不一样。」
季惜城:「嗯?」
「那时这里空荡荡的。」洛攸笑了,「现在它很满。」
季惜城难得地局促,视线朝两边转了转,「因为我?」
「还能因为谁?」
好一会儿,洛攸听见旁边传来一声闷闷的:「……哦。」
指挥舰速度越来越快,后方的军人们瞪大双眼,无措又震惊地看着他们的统帅冲入敌阵。他们甚至不知道季惜城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找到彻底解决虫族的办法了。」伊萨额角躺下冷汗,双手紧紧捏着。
季擒野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得一干二净,「什么意思?」
伊萨摇头,「我不知道是什么办法,但他,他们肯定找到了。」说着,他一拳重重砸在控制台上,嘴唇抿得泛白,恨自己无法帮助他们。
亿万星辰,竟然都压在两个人的肩上。
「我喜欢这里。」季惜城眼中的黑雾平静地流转,竟是有几分閒适。
洛攸心里酸软。这里可以指很多地方,指挥舰是这里,太空是这里,白枫也是这里。但他知道,季惜城指的是他身边。
「我也喜欢这里。」他又一次看向季惜城,英气的眉目里含着只给一人的温柔。这一刻,他看见季惜城冷漠的外衣正在瓦解,归于季酒的彆扭和纯粹。
玫瑰应该生长在华贵的庭院,不该被战火摧残。
可玫瑰最终盛放于战火。
宏伟而辽阔的精神力像潮汐的前奏涌向虫族,祂们似乎已经察觉到危险,不安地发出警报。坐镇后方的璨浑身艷光一暗,回忆起手在洛攸面前消失的一幕。
色彩在祂流动的躯体上蒸腾,祂悽厉地鸣啸。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中央指挥舰如白虹贯天,未启动任何武器,白虹本身就是武器!
汗水从洛攸脸上滑落,他的精神力正在剧烈燃烧,舱室中是恆星爆炸,星云坍缩,黑洞旋转的缥缈气息。
时空开始扭曲,一条洞开位面的通道正在形成,他紧盯着前方,瞳孔在光芒中变得像针一样细。
黑云溃散,像是被一颗巨大的星体吸收吞没。祂们逃逸的速度赶不上白虹扩散的速度,白虹过处,虫族战舰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
人们看着这无比壮丽,又超越认知与想像的一幕,好似大脑已经停转,反应过来时脸颊上已经落满泪水——他们并不知道季惜城和洛攸是怎么做到的,但潜意识里已明白,英雄走上的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唔……」洛攸呕出一滩血,狼狈地弯下腰。他已经到极限了,身体摇摇欲坠,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如被焚烧一般剧痛,他感到自己就要融化,就要与白虹融为一体。人类的身体和精神力领域能够容纳那浩瀚的通道——以嗜睡为代价,但是这脆弱的躯体却难以将通道整个释放出来。
洛攸想过将自己燃烧到齑粉不剩,现在却明白,即便他的一切都不復存在,都不一定能够让白虹变为漩涡,吞尽所有虫族。
这时,滚烫的手突然被握住,他看向右边,季惜城眼里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明亮如同夏夜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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