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拐上楼层,薛灵均便一眼望见,一个红衣青年背对着他,斜卧在一张长几上,单腿屈膝,一手拿着酒壶,正在一口口灌酒。一根拇指粗细的蜡烛,在侧边柱子上悬着的烛台上燃烧着,衬得那青年背影有些萧索冷寂。
「世主,你看我带了谁来?」孙人杰满脸兴奋,「你见到他,一定高兴!」
红莲世主转过头来,一张精緻的银质面具,遮住他上半张脸。
但薛灵均还是一眼认出他,虽他心中已有猜测,但亲眼见到他,还是吃惊道:「花朝,真的是你!」
花朝见到薛灵均,似是微微一愣,放下屈膝的腿,冲孙人杰挥挥手,「下去,忙你的事去吧。」
孙人杰笑着应了。
楼上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坐。」花朝抬手一指着对面的长椅。
薛灵均刚走过去坐下,便见花朝又递过来一坛酒,「淦州的不夜侯,你家玉郎也喝过,尝尝。」
薛灵均接过酒,喝下一大口,赞道:「不错!不辣不呛,入口清甜!」
花朝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喝这个酒。」
薛灵均瞧着花朝,「你何时来京城,怎么也不告诉我与玉郎一声,咱们好相约一起喝酒。」
花朝苦涩一笑,「今时不同往日。」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况且,我也不知,你们竟已回到京城。」
照如此说,花朝对西北战事,也是有所了解。
薛灵均微微嘆息道:「我方才一路过来,见不少人在街上惊慌失措地逃亡,鸡鸣狗叫声混乱不堪,还有许多小孩子的哭声,拐角处更是人群拥挤,彼此踩踏受伤。」
花朝沉默着,仰头又灌入一大口酒。
薛灵均双目清亮,切入主题道:「花朝,你从小练剑,梦想做一个英雄侠士,怎么如今,却成了红莲世主?」
花朝却不回答他,只沉默着给自己灌酒。
直到一坛酒空了,他又去拎起下一坛。
薛灵均按住那坛酒,「再淡的酒,喝多了也会醉。更何况,我记得,你是一杯倒。」
花朝苦涩一笑,「灵均,人是会变的。」
说着拨开薛灵均的手,继续猛喝。
薛灵均满心不解地望着他,「红莲世作乱,无非就是想江山易主,难道,你不想做侠客了,想做皇帝?」
眼看又喝空了一坛,花朝将空坛子仍在一边,语气惆怅,「灵均,以前我常常怨自己是个一杯倒,做梦都盼着自己千杯不醉。如今,我当真千杯不醉了,却又恨不得自己喝一杯就倒。」
薛灵均听了,似有所悟,拿起那空坛子嗅了嗅,一股浓郁的烈酒味道冲入鼻腔。
原来,花朝自己的喝的,根本就不是不夜侯。
「你……」薛灵均诧异地瞧着他,「到底发生何事?」
花朝沉默许久,才缓缓抬手,摘下脸上面具。
薛灵均顿时瞪大双眼。
花朝的眼尾,盛放着一朵红莲。
那红莲灼灼开放,栩栩如生,与花朝一身红衣相衬,妖冶如火。
「我本来只想做个江湖剑客,扶危济弱,做一生好事,想不到却因这眼尾红莲,阴错阳差做了红莲世主,如今……」
花朝停顿一瞬,仰头饮下一口酒,语气中满是苦涩。
「我做过不少美梦,却唯独没想过做什么皇帝,我只爱习武耍剑,没那么大的雄心壮志,也没那个智计格局。就说咱们县一个县令,肚子里弯弯道道几百个心眼子,我是看不穿也猜不透,更不想猜不想看,又怎么可能是当皇帝那块料。」
薛灵均听得心里发苦,「那你为何……」
花朝侧头,瞧着幽幽烛火,笑容里满是苦涩,「不过是因着一个人罢了。我自小到大,就崇拜过他一个,喜欢过他一个,爱慕过他一个,到头来……」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
烛火「啵」地一声灭了,原来已燃烧殆尽,烛芯浸在残余的蜡泪中。
黑暗中花朝神情一怔,醉意朦胧的他,陷入那些叫人魂牵梦绕的旧事。
他与病秧子从山上下来第二日,花朝一睁开眼,就猛地从炕上跳起来。
却见病秧子正站在那里穿衣,不知何时买的新衣服,清新又雅致,头髮也束了起来,衬得他面冠如玉、气质卓然,不再像病秧子,倒像什么相门贵公子。
花朝愣愣地瞧着他,结结巴巴道:「你……你……,我……我……」
病秧子淡淡瞅他一眼,「你昨夜做什么梦了,哼哼唧唧的。」
「啊?」花朝脸上一红,是……做梦?
「我……我们,我们昨天……」花朝结巴半天,说不出口。
「昨天你差点掉进悬崖,还中了毒,昏迷过去,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你背回来。」病秧子淡淡道,「幸好救得及时。不然,你小命已经没了。」
花朝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中毒了?
怎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过,他对昨天的事迷迷糊糊的,总觉得一切都不太对劲,如梦如幻。
病秧子淡淡道:「你救我一命,我也救你一命。咱们两不相欠。」
花朝脑子乱乱的。
怎么就两不相欠了?
虽说,他也没想让病秧子欠他什么,但病秧子那话,听着叫他怪不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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