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我过来,不就是为了证明你比顾矜芒更好吗?你不让我看到他此时的狼狈样子,又怎么证明?」小满振振有词,说得有理有据。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云意暗示性地将目光挪到电视机上。
「不。」小满否定得很快,浓长的眼睫颤动了好几下,衬着殷红的眼尾有种别样的执拗,「不是在电视上看,我要亲眼看到他的,窝,窝囊样子,这样我才会相信。」
「相信你比他强。」
说完,他微微抬起眼睫,用微挑的杏眸将人看着,眼神似带着无形的钩子,皮肤雪白,髮丝乌密,有种令人窒息的诱态。
被那样的眼神一勾,纵是云意也屏住了呼吸,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没想过要让这两个人见面,如今他捏在手中的把柄就是顾矜芒的下落,若是让小云雀知道了,到时候耍什么花招,可就不好玩了。
「你是怕我耍花招吗?」小满伸出纤细的双腕,「如果没有猜错,你应该是给我打了肌肉鬆弛剂,我现在浑身都使不上力气,能耍什么花招?」
「你总说你比顾矜芒强,如今你连我都怕,我觉得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都不是很可信。」
小满说完这些话,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眸,垂在身侧的手指紧张地蜷缩了起来,空气在此时陷入沉寂,只有冷冷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约莫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这种无声的对峙才被云意终止,他仰着头,用手掌遮住眼睛,轻笑了好几声,像是在笑自己的过分谨慎和没有必要,小云雀又能是什么威胁呢?他连顾矜芒都不怕,更何况面前这隻漂亮又娇气的小云雀?
在云意伸手将他抱起的时候,小满知道自己赌对了,他们在黑暗中穿过长长的过道,随意地走入了一间废旧的车间,车间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微凉的月光洒落了一地,走动的声音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先是粗粝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尔后又有鞋底踩到镂空地面的咚咚声响。
「是这里?」小满惊诧地低下头去,只见凹凸不平的地面有深浅不一的踩痕,而只有脚下这块地方的痕迹浅非常多,这个废旧的工厂居然还会有地下室的设计,不,这不应该是工厂的设计,寻常的工厂哪里需要这样的设计。
「嗯,我们小云雀很聪明。」云意丝毫不感觉意外,他将小满放到地上,姿态娴熟地打开了绿色的地板,能窥见里边落满尘土的长长阶梯,「这个废旧工厂是我们当时关这些拐卖来的妇女孩子的地方,这个地下室是后来才建的。」
「偏僻,隐秘,周围荒无人烟,就算猪仔跑出去了,目标太大,也能立刻抓回来。」他面色平静地将人比做猪仔,又腾出手来抱小满,弓着腰往下走了几层阶梯。
底下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云意没有点火,也没有用手机照明,却走得四平八稳,脚步熟稔得如同已经在这个地方走过千百遍,等落到实地,他还准备抹黑往前走,却被怀中人扯住了衣襟。
「我,我有点怕黑,你可以把灯打开吗?」
「灯泡都坏掉了。」云意耸耸肩,这样回答道。
不知道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哪怕是假话,小满也不敢现在去拆穿,他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只是有些害怕。」
云意静静地站在原地,他习惯了在黑暗当中视物,盯着小满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嘆了一口气,「小云雀,你还是这么胆小。」
他想起刚捡到小云雀的时候,它还是只幼鸟,羽毛都没有长齐,就连叫声都是羸弱的,用惊惧的眼神对自己呼救,就如同此时怀中的少年一般。
打火机的火光是此刻唯一的光亮,小满看见了许多个小小的牢房,有的开着小小的窗户,有的没有窗户,时间明明已经过去了许久,可是那种腐朽窒闷的气味却依旧没有散去。
「你别看这些小房子这么小,当时一间能装好多人呢,品相好的货放在一起,品相不好的货就折断手脚,扔到最臭烘烘的那间,刚变成残疾的那些孩子和女人,生活无法自理,都是随地大小便的,真的很不讲卫生呢。」云意讨论这些事情就如同在讨论天气,见惯了杀戮血腥的人,就连心臟也变得麻木不仁。
「顾矜芒以前也属于品相好的那一类,可是他自己作死,总是想着逃跑,永远不放弃逃跑,脾气比牛还要犟,他们不想破坏他的好皮囊,就用针扎他。」
「那种痛兴许是无法控制的,每次我都能听见他的惨叫声,很烦,吵得我睡不好觉。」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给别人添了多少麻烦。」
小满从这些隻言片语拼凑出了顾矜芒的过往,小王子被吵架的父母遗漏在人来人往的游乐园,善良勇敢的小王子被坏孩子欺骗,被拐卖,被殴打,被欺骗,被殴打,被囚禁,被殴打,被欺骗,长此以往,每一天面对的都是四面的墙壁和永恆的黑暗。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的小王子呢?
小满想起一地散落的糖果和被撕碎的画作,对小乞丐的莫名其毛的敌意,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原来你曾经过着这样的生活。
「到了。」
面前是一扇封闭的黑色铁门,门缝里没有透出半点光亮。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他关在这间吗?」恶魔又附在他耳边说话,「因为当时他最后一次逃跑,他们就是把他关在了这一间,不给他吃,不给他喝,关了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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