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揽月阁外一个人影被拉得老长。
谢渊就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药庐外的青石道上。
那一身锦衣玉带跟这清苦的药味儿格格不入。
看见沈疏竹进门,他那双一直紧锁的眉头才算松开。
几步迎上来,眼神在她身上转了好几圈,生怕她少了一块肉。
“嫂嫂回来了。”
他语气里那股子焦躁藏都藏不住。
沈疏竹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推开药庐的门,把肩上的药箱卸下来搁在桌上。
“嗯,王妃召见,请个平安脉。”说得轻描淡写,。
谢渊跟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将外头的蝉鸣隔绝。
屋里空间不大,两个人站着,空气莫名变得逼仄。
谢渊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净手,那股子心慌却越发厉害。
“以后……若是婶婶那边无事,少过去些吧。”
他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干涩。
“王府里头水深,人多嘴杂,那些个腌臜事儿……你身子又弱,别污了眼。”
沈疏竹拿着布巾擦手,动作一顿。
她转过身,背靠着洗手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谢家叔侄真是有趣。
老的如狼似虎,恨不得把人吞了;小的这会儿倒是装起情圣,满口的仁义道德。
“少去?”
沈疏竹把布巾往架子上一搭,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嘲弄。
“今日若是不去,怕是还吃不到这一口热乎的大瓜。”
谢渊愣住:“什么瓜?”
“你那好二叔的大戏。”
沈疏竹走到窗边,手指拨弄着簸箕里的草药,漫不经心。
“今儿个王府门口热闹得很,来了位俏寡妇,哭着喊着说怀了摄政王的种,要讨个说法。那场面,啧啧,可是精彩绝伦。”
谢渊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紧接着,那白里又透出一股子难堪的红,一直烧到耳根子。
二叔风流成性他知道,可闹到大门口让人指指点点,简直是把谢家的脸皮撕下来往地上踩!
“婶婶……怎么处理的?”他咬着牙问。
“王妃?”
沈疏竹回头,目光凉凉地落在他脸上。
“王妃可是‘贤良淑德’的典范,不仅没把人打出去,还让人好生养胎呢。说是谢家人丁单薄,不管真假,生下来滴血认亲便是。”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你二叔这艳福不浅啊,处处留情。看那熟练劲儿,怕不是头一回了吧?你们谢家上下,是不是都觉得男人三妻四妾、外室成群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这话太毒。
直接把谢渊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扎了个对穿。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急了。
那种被人误解、被人看低的恐慌让他瞬间失了分寸。
“不是的!嫂嫂你听我说!”
谢渊猛地抬头,眼底赤红,急切地想要辩白,想要把这盆脏水从自己身上洗干净。
“二叔是他,我是我!我无法干涉长辈,但我们谢家并非个个如此!我父亲在世时,除了母亲再无旁人!”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沈疏竹,像是要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我谢渊今日在此立誓!”
少年侯爷的声音都在抖,那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此生,只会有一位妻子,绝无二心!什么通房、妾室、外室,我通通不要!我谢渊的后院,绝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这话掷地有声。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那是纯爱战神的宣言,是少年人最滚烫的真心。
沈疏竹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和期盼。
她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誓言?
在这吃人的权势漩涡里,这玩意儿比草纸还薄。
更何况,他对谁立誓?
对她这个满心复仇、注定要让他家破人亡的“嫂嫂”?
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沈疏竹微微偏头,避开了他那灼人的视线,语气冷淡得像是一盆冷水。
“二叔这话,与我说做什么?”
她转身去整理桌上的药材,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将来留着对你的侯夫人说便是。”
咔嚓。
谢渊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那一腔沸腾的热血,瞬间凉透。
那句卡在嗓子眼里的“我只想要你”,硬生生被噎了回去,化作满嘴的苦涩。
是啊。
他是小叔子,她是寡嫂。
这中间隔着的人伦大山,他跨不过去。
刚才那番话,不仅唐突,更是可笑。
强烈的自我厌弃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渊仓皇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我只是……”
他语无伦次。
“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谢家男人都那样……我……”
解释苍白无力。
沈疏竹没接茬,只是专注于手里的活计,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二叔的心意,民女知晓了。若无旁的事,民女还要忙。”
谢渊僵在原地,全身血液倒流。
他就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狼狈不堪。
“那……那你忙,我……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转身拉开房门,步子乱得差点绊倒自己,连门都忘了关,一溜烟消失在院门口。
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隔壁厢房的玲珑探出个脑袋,瞅着谢渊那仓皇的背影,又看看屋里跟没事儿人一样的沈疏竹,忍不住咋舌。
“小姐,这小侯爷……怕是陷进去了。您刚才那话,是不是太狠了点?我看他眼圈都红了。”
沈疏竹将一束干薄荷捆好,剪断绳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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