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四。
窗外夕阳西下,给校园里的老建筑镀上一层金红色。
“我手头有三个研究生。”
王教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一个搞半导体物理的,叫周明,父亲是鞍钢的老工人,这孩子踏实得像块铁。”
“一个搞电路设计的,叫吴晓芸,是个姑娘,心细如发,做模拟电路连零点几毫伏的误差都能揪出来。”
“还有一个……”
他转过身,“叫刘志远,今年才二十一,本科还没毕业。”
“但已经把我实验室里那台老计算机的汇编语言摸透了,自己写了个小操作系统。”
赵四的眼睛亮了。
“但他们都有缺点。”
王教授盯着赵四,“周明太闷,三天说不了一句话。”
“吴晓芸身体不好,有哮喘。“
“刘志远……太聪明,聪明得有些傲气,跟谁都处不来。”
“我要了。”赵四毫不犹豫。
“你不再考虑考虑?”
“王教授,”赵四站起身,走到老人面前,“您说的这些不是缺点,是特点。”
“搞技术的人,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坐得住冷板凳的耐性,揪得住细节的认真,还有不服输的傲气。”
王教授看着赵四,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啊,还是当年在‘盘古’时的样子。”
“行,人我给你。但赵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照顾好他们。”
王教授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孩子……都是好苗子。”
“别让他们……别让他们白白付出。”
赵四郑重地点头:“我答应您。”
从清华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赵四骑着那辆老自行车,穿行在暮色中的北京胡同里。
车筐里放着王教授给的三个学生的档案材料,薄薄的几页纸,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周,赵四又跑了北大、中科院、邮电科学院……
他见的每个人,说的每句话,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
我们需要人,需要最优秀的人,去做一件可能看不到结果但必须去做的事。
有人听完直接摇头:“太玄了,赵总工,不是我不支持,是实在看不到可行性。”
有人犹豫再三:“让我想想,我得跟家里人商量。”
但也有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在北大理科楼一间堆满演算纸的办公室里,赵四见到了数学系的青年教师杨振华。
三十出头,戴着厚厚的眼镜,衬衫袖口磨得发白。
赵四只说了十分钟,杨振华就站了起来,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然后转身:
“赵总工,您说的那个指令集优化问题,是不是可以转化为图论中的最短路径问题?”
赵四一愣,随即激动起来:“对!就是这个思路!您怎么会……”
“我硕士论文做的就是这个方向。”
杨振华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但毕业后分配来教书,一直没机会应用。“
“赵总工,如果您不嫌弃,我……我想加入。”
在中科院半导体所,赵四见到了五十多岁的研究员孙立人。
早年留苏归国,因为“成分问题”一直在一线做实验,没能带项目。
赵四说完,孙立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发黄的稿纸:
“这是我六三年开始整理的半导体工艺笔记,苏联的、美国的、日本的……”
“我能找到的资料都在这儿了。”
“赵总工,我老了,带不了大项目,但如果您需要个看炉子、调参数的老师傅……”
“我随时可以。”
在邮电科学院的通信实验室,赵四见到了四十出头的女工程师陈芳。
国内最早研究数字信号处理的那批人之一。
听完赵四的介绍,陈芳没有马上表态。
而是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化的通信系统框图,然后在“编码”和“解码”两个模块上重重画了圈:
“赵总工,您说的芯片设计工具,本质上也是编码。”
“把逻辑功能‘编码’成晶体管布局。”
“我们搞通信的,最懂怎么设计高效、可靠的编码系统。”
“这个课题,我感兴趣。”
七月流火,北京的夏天闷热难当。
赵四的办公室墙上,挂起了一张巨大的人员联络图。
一个个名字被写在卡片上,用不同颜色的线连接。
红色代表已确定加入,蓝色代表在接触中,黄色代表有待进一步考察。
陈启明、林雪、张卫东的三个小组已经扩充到了十几人。
新来的周明、吴晓芸、刘志远迅速融入了团队。
周明跟着林雪跑工艺线,吴晓芸协助陈启明分析电路,刘志远则和张卫东一起捣鼓设计工具。
两个聪明人时而激烈争吵,时而一拍即合。
杨振华正式办理了借调手续,带着他那堆图论和算法书搬进了气象站旁边临时腾出的平房。
孙立人每周三天从半导体所过来,手把手地教年轻人怎么调试扩散炉的温度曲线。
陈芳更是干脆,直接带着两个徒弟加入了项目,开始着手研究逻辑综合算法。
七月底的一天傍晚,楚怀远亲自来了气象站。
老人没让人通知,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走进了赵四的办公室。
赵四正在墙上那张联络图前标注着什么,一回头,愣住了:“楚老?您怎么……”
“来看看你的‘黄埔军校’办得怎么样了。”
楚怀远笑了笑,走到图前,眯着眼睛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连线。
看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他转身,在赵四那张旧沙发上坐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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