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在那枚黑色玛瑙袖扣的内侧,用极细的银链挂着一个东西。
正是那枚深蓝色宝石的袖扣。
它被挂在玛瑙扣的内侧,紧贴着衬衫,从外面完全看不见。只有当取下外层的袖扣时,才会发现它的存在。
沈砚舟将银链解开,将那枚旧袖扣放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我一直戴着,”他重复道,声音里有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只不过,是藏在里面。外面扣着别的,这样别人就看不见。”
林微言盯着他掌心的袖扣,一时说不出话。
袖扣因为常年贴身佩戴,银质部分已经有了温润的光泽,宝石也越发莹润。但更重要的是,它确实被保存得很好,除了正常的使用痕迹,没有任何损伤。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在颤抖。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
雨声似乎变得更大了,敲打着窗玻璃,像是要把什么掩盖不住的东西冲刷出来。工作台上的灯光在古籍的书页上投下暖黄的光晕,那些修补过的痕迹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用手摸,还是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
“因为这是你送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因为这是你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因为……这是我能抓住的,最后的念想。”
林微言的手指蜷缩起来。
“分手那天,我换上了顾晓曼准备的袖扣。”沈砚舟继续说,目光落在掌心那枚小小的银扣上,像是透过它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但在去你那里之前,我把这对取下来,藏在口袋里。后来,我找了这条银链,把它挂在里面。每次穿衬衫,都会这样戴。”
“五年,每一天。”他抬起眼,看向她,“从来没有取下来过。”
林微言感到眼眶发热。
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失控的表情。但视线还是模糊了,工作台上那些修补过的书页、毛笔、镊子、浆糊瓶,都化作一片朦胧的光影。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低声问。
“因为我不想再藏了。”沈砚舟上前一步,但依然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没有触碰她,“林微言,我知道过去五年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知道我给过你多少伤害,多少失望。我不奢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也不指望你能立刻放下所有防备。”
“但我希望你知道,”他的声音变得坚定,“有些东西,我从来没有放下过。有些承诺,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这对袖扣是,你也是。”
工作室里静得可怕。
只有雨声,绵延不绝的雨声,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外。林微言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理智告诉她,这不过是一对袖扣,证明不了什么。感情如果真的坚定,当年就不会有那样的分手,不会有那五年杳无音信的空白。
可是心里某个地方,还是被击中了。
那个藏在玛瑙扣内侧的袖扣,那个戴了五年却从未让人看见的袖扣,那个在无数个日夜里紧贴着他手腕的袖扣——它像一个沉默的证人,见证着那些她不曾看见的时光,那些他独自承受的挣扎。
“你父亲……”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他现在怎么样?”
沈砚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恢复得很好。”他说,语气缓和了些,“去年已经可以正常生活了,只是还需要定期复查。他现在住在城郊,有个小院子,种了些花。”
“当年手术的费用……”
“是顾氏垫付的。”沈砚舟没有隐瞒,“作为交换,我需要在接下来的三年里,为顾氏处理所有法律事务,并且在公开场合,配合扮演顾晓曼的男友。这是协议的一部分。”
林微言转过身,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
“所以你当年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履行协议。”
“是。”沈砚舟直视着她的眼睛,“但伤害你是事实,利用你的感情也是事实。我不找借口,林微言。我只是……想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包括这对袖扣,包括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包括每一次我想联系你却又不敢的挣扎。”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包括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这件事。”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但林微言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她沉寂了太久的心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感到混乱,感到无措,感到一种久违的、几乎让她害怕的悸动。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移开了视线。
沈砚舟点点头:“我知道。”
他将那枚袖扣重新用银链系好,挂回玛瑙扣内侧,然后仔细地扣回衬衫袖口。整个动作熟练而自然,显然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
“资料你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他指了指工作台上的牛皮纸袋,“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砚舟。”林微言忽然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下周……古籍保护中心有个讲座,关于纸质文物修复的新技术。”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不自然,“如果你有空的话……”
“我有空。”沈砚舟立刻回答,语气里有种压抑不住的急切,“时间,地点?”
林微言报了个时间和地址。
“我会去。”他说,然后推开门,走进了雨幕中。
门轻轻关上,工作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林微言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汇成一道道水痕,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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