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成绩要记入个人档案,影响将来分配工作。”
底下顿时嗡嗡作响。
“统考?”有人小声嘀咕,“咱们年级也要考?”
“当然。”李老师敲了敲黑板,“尤其是语文和算术,必须认真对待。这次考试,关系到我们红星小学的荣誉。”
林小宝垂着眼,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刘芳坐得笔直,像棵小松树;几个平时调皮的男生交换眼神,嘴角压着笑;后排靠窗那个总打瞌睡的男孩,竟然睁开了眼。
而教室后门,不知何时探进半个脑袋——是李二狗。
他冲林小宝眨了眨眼,迅速缩回去。
林小宝没动,可心里已掀起波澜。
统考?1975年的小学统考,本不该这么重视。除非……有人想借机做文章。
他忽然想起昨晚偷听到的对话——父亲低声说“赵天龙那边催得紧”,母亲哭着说“工资还没发”。如果这场考试与工分评定挂钩,或许能解释为何连老师都如此紧张。
他低头,在作业本背面画了个简单的结构图:
> 统考 → 成绩 → 档案 → 工分/升学 → 家庭评级 → 配给物资
一条隐秘的利益链正在浮现。
而他,必须成为其中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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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时,天空阴了下来。风卷着尘土在操场打转,吹得墙报哗啦作响。毛主xi那页被掀开一角,露出后面一张泛黄的奖状,印着“先进集体”四个字,落款是1966年。
林小宝背起帆布书包,正要出门,李老师叫住了他。
“小宝,你留一下。”
他停下脚步,回头。教室里其他孩子已经跑光,只剩粉笔灰在光束中缓缓沉降。
她坐在讲台边,手里捧着搪瓷缸,热气袅袅升起,遮住她半边脸。
“家里……还好吗?”她问,声音放得很轻。
他点头:“还好。”
“你妈……最近忙吗?”
“忙。”他说,“厂里加班。”
她点点头,没再问。可那只握着茶缸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
他抬头看她。
她避开视线,低头吹了口气,茶叶在水面打着旋儿。
“我是说……学习上,或者……别的。”她补了一句,语气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
她在试探家庭状况。也许街道办打了招呼,也许邻里传了闲话。总之,他已经成了“问题学生”家属,进入了系统的视野。
“谢谢李老师。”他轻声说,“我会努力的。”
她点点头,终于抬眼看他,目光温和了些。
他走出教室时,听见她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像是一根线,把他和这个时代的某种规则悄悄缝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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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他没走正街。
而是拐进了供销社后巷。狭窄,潮湿,两边堆着煤筐和破木箱。空气中弥漫着酱油、皮革和腐烂菜叶混合的气味。
他在田美玲的修鞋摊前停下,假装系鞋带。
老皮匠低头干活,锥子扎进牛皮的声音很有规律。嗒、嗒、嗒。
三分钟后,苏婉儿抱着一摞旧课本走过。
她穿着洗得发灰的格子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走到摊前时,忽然踉跄一下,书散落一地。
“哎呀!”她惊呼,蹲下捡书。
林小宝也蹲下帮忙。就在指尖即将触到一本《植物图谱》时,她悄悄将一枚纽扣塞进他掌心。
他攥紧。
听见她说:“对不起啊小宝哥,我最近总摔跤。”
田美玲抬头冷笑:“眼不看路,迟早绊进沟里。”
苏婉儿没回应,匆匆离开。
他站起身,低头继续系鞋带,眼角余光瞥见田美玲锤子偏移了一下,砸在铁砧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错音。
他攥着纽扣,慢慢走远。
拐角阴影里,他摊开手掌。
纽扣背面刻着三个数字:7-3-9。
他盯着那串数字,呼吸放轻。
7是第七天?3是三点钟?9……第九根电线杆?
还是……第七户、第三排、第九块砖?
他忽然想起苏婉儿胸前划叉的动作——别信田。
而田美玲听到“陈默之”名字时的异样……
线索在交织。
他把纽扣放进衣兜,发现里面还有一小片纸角,不知何时粘上的。展开一看,是半行字:
> ……床底第三块松砖……
他猛地攥紧。
陈默之!果真藏书在床底!
这消息,是苏婉儿冒险送来的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片嚼碎咽下。味道苦涩,像旧报纸泡了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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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时,天已全黑。
母亲在厨房搅粥,锅盖没盖严,蒸汽从缝隙钻出,扑在她脸上。她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
“回来了?”她问,声音哑。
“嗯。”他放下书包,“今天有统考通知。”
她手一顿,勺子磕在锅沿,脆响。
“统考?”她抬头,“要紧吗?”
“可能影响工分。”他说。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搅粥,动作比刚才慢了些。
他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脸上,一跳一跳。
“妈。”他忽然说,“我想……帮家里多挣点粮票。”
她猛地抬头:“你小孩子懂什么?好好上学就行。”
“我可以采药。”他低声道,“听同学说,后山崖有金针菇,雨后第三天就冒头。”
她手抖了一下,锅铲差点掉落。
“谁告诉你的?”她声音陡然变冷。
“李二狗。”他答,“他说张铁柱知道路。”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锅里的粥开始冒泡溢出。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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