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沉浮。白色的鱼肉逐渐变得紧实,就像这个岛上越来越收紧的网。
鱼汤的香气飘出来时,陈明月回来了。她浑身湿透,伞也坏了半边。
“怎么了?”林默涵问。
“回来的时候,在巷口被人撞了一下。”陈明月脱下湿外套,左臂上有一道擦伤,“是个戴斗笠的男人,撞完就跑。我觉得不对劲,绕了两条街才回来。”
她说着,忽然压低声音:“还有,刚才路过明星咖啡馆,门口停着警车。我从后门看了一眼,里面乱糟糟的,苏姐不在。”
林默涵没有说话,只是盛了一碗鱼汤递给她。
“趁热喝。”
陈明月接过碗,手在微微发抖。她看着林默涵,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两人就这样坐在厨房里,听着雨声,喝着鱼汤。
汤很鲜,但喝在嘴里,却有些发苦。
“明天……”陈明月终于开口。
“明天我要去码头看一批新到的货。”林默涵打断她,“你留在家里,把阁楼收拾一下。有些旧东西,该扔的就扔了。”
陈明月明白了。阁楼里有发报机,有密码本,有所有不能见光的东西。
“好。”她点头,然后补充道,“我上午去买几个麻袋。旧东西,装袋子里扔,不容易引人注意。”
“聪明。”
晚饭后,林默涵像往常一样看书。那本《唐诗三百首》摊在膝上,他翻到李白的《行路难》: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陈明月在隔壁房间整理东西,偶尔传来轻微的响动。林默涵知道,她是在处理那些可能成为证据的物品——用过的发报纸要烧掉,密码本要一页页撕碎泡进水里,电台的零件要拆散,分次带出去扔在不同的垃圾堆。
这些都是训练过的流程。在南京时,在重庆时,在上海时,他们都这样做过。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
这一次,是在孤岛上。四面都是海,退无可退。
晚上十点,雨停了。林默涵走到院子里,点了一支烟。他其实不常抽烟,只有在压力最大的时候才会点一支。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灭,像孤岛上最后一点烽火。
远处的海面上,有军舰的灯光在移动。那是左营海军基地的方向,“台风计划”的舰艇正在集结。如果他不能把情报送出去,那些军舰会在某个清晨驶向海峡对岸,炮弹会落在厦门的海岸线上,落在鼓浪屿,落在他女儿和千万个孩子的家园。
烟抽到一半时,陈明月走出来,给他披了件外套。
“起风了,进屋吧。”
林默涵转头看她。月光下,陈明月的脸显得很苍白,但眼睛很亮。这双眼睛见过太多——见过丈夫牺牲,见过同志被捕,见过死亡和背叛,但从来没有见过恐惧。
“明月。”他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我回不来——”
“没有如果。”陈明月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会回来。因为情报必须送出去,而我是你的妻子,我会在这里等你。”
她用了“妻子”这个词。不是“名义上的妻子”,不是“工作伙伴”,就是妻子。
林默涵看着她,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我回来。”
他掐灭烟,走回屋里。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一两颗星星。很暗淡,但毕竟是光。
明天下午三点,防空洞。
他会去。因为他是海燕,注定要穿越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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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左营海军基地审讯室。
张启明被绑在椅子上,脸上全是血。他的左眼肿得睁不开,右手的三根手指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那是被铁钳夹断的。
魏正宏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张文书,你这是何苦呢?”他叹了口气,“早点说出来,少受点罪。你母亲还在医院等着你回去,不是吗?”
听到“母亲”两个字,张启明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就是个文书,抄抄写写……那些情报,不是我偷的……”
“不是你偷的,那是谁给你的?”魏正宏俯身,盯着他的眼睛,“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姓沈,对不对?他在高雄港有家贸易行,做糖业出口。他给了你多少钱?一千?两千?还是答应送你母亲去美国治病?”
张启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反应,被魏正宏准确地捕捉到了。
“看来我猜对了。”魏正宏直起身,对身后的副官说,“去查高雄港所有做糖业出口的贸易行,老板戴金丝眼镜的,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副官离开后,审讯室里只剩下魏正宏和张启明两个人。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敲在神经上。
“张启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魏正宏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你说了,我保证送你母亲去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药。你还可以去美国,开始新生活。但如果你不说——”
他走到墙边,拿起一根通红的烙铁。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张启明看着那根烙铁,呼吸越来越急促。汗水、血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脸上淌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
魏正宏笑了。那是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的笑。
“好,很好。”
烙铁按了下去。
惨叫声穿透审讯室的水泥墙,在深夜的海军基地里回荡,像某种濒死动物的哀鸣。基地外,海浪拍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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