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远的城市打工,一年回来不了几趟。
每次回来都在夜里,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子里装着从南方大城市,带回来的东西:塑料小汽车、一碰就会发光的荧光棒、可以打响火药圈的玩具枪。
母亲总是早早等在村口,牵着他的手。
他等啊等,等到困了,母亲就把他抱起来,让他趴在肩头睡。
睡梦里隐约听见脚步声,他猛地睁眼,看见土路尽头那个黑黢黢的人影。
“爸!”
他挣脱母亲的手,像一颗小炮弹冲过去。
父亲接住他,用胡茬扎他的脸。
他咯咯笑着躲,一边躲一边往蛇皮袋里摸。
后来他长大了。
刚分配工作那年春节,父亲送他到县城火车站。
月台上,父亲从破旧的皮夹里摸出三百块钱,塞进他手里。
他不要,父亲硬塞,满是老茧的手指,硌得他手背发疼。
“好好干。”父亲说。
火车开动时,他趴在车窗上回头。
父亲还站在月台上,佝偻着背,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站台的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也不管。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父亲。
再后来,他成了另一个人。
隐姓埋名,潜入暗处。
他不再是谁的儿子,不再有故乡,不再有归处。
逢年过节只能发一条加密信息,报个平安,然后迅速删除。
父亲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母亲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儿子很忙,忙到好几年没回过家。
他没有等到衣锦还乡。
只等来一颗穿透胸膛的子弹。
…
“粥还热着。”
苏婉的话,将李健拉回了塞北的荒野。
“走咯,回家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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