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竹椅上,翘着腿,抽烟。
他看着我们,说,你们爸妈欠我的钱。
姐姐说,我爸死了,我妈也死了,没有钱。
貌苏说,没钱就拿人抵。
他让我和姐姐跪在地上,让手下的人来挑,有个人说,这丫头还行,细皮嫩肉的。
另一个人说,这崽子太小,能干嘛?
貌苏说,能干嘛?能试货。
我不知道试货是什么意思。
后来知道了。
从那天起,我和姐姐被关在一个棚子里。
白天姐姐给那些毒贩的家人干活,挑水、劈柴、扫地。
晚上,我被带到一个地方,那些人给我打针。
针扎进血管,凉的,然后浑身发热,然后恶心,然后吐。
吐完再打,打完再吐。
他们在试毒,试不同的配方,看哪个劲儿大,哪个容易上瘾。
我就是试验品,白老鼠。
姐姐求他们,打我,别打我弟弟,他们不理她,她跪下来磕头,磕得额头流血,他们笑,说这丫头还挺护犊子。
有一个晚上,我被打得狠了,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他们以为我要死了,把我扔在林子里喂野狗。
我躺在林子里,等死。
然后我被人捡起来了。
捡我的人叫老缅医。
一个像老头的年轻人,瘦,背驼,眼睛亮,他住在林子里,一间竹棚,一张床,一堆草药。
他救了我,用艾草熏,用草药敷,用针扎,我疼得嗷嗷叫,他说叫就叫,叫出来就不疼了。
我问他,为什么救我?
他说,碰上了,顺手。
我说,你不怕毒贩?
他说,他们不敢进我的林子,我的林子有瘴气,有蛇,有鬼。他们怕死。
我在老缅医那里养了一个月,一个月后,姐姐找来了,她趁毒贩不注意,偷跑出来,一路找,找到林子里。
她看见我,扑过来抱住,哭得说不出话。
老缅医看着我们,说,两个小崽子,命硬。
他在棚子边上又搭了一间屋,让我和姐姐住。
我们帮他采药,晒药,熬药。
他教我们认草药,认毒药,认解药。
他说,你们要活,就得学会这些。
佤邦这地方,毒比人多,会解毒才能活得久。
姐姐学得快,她脑子好,记性好,老缅医说一遍她就记住,我学得慢,但我肯吃苦,肯下力气。
老缅医说,你俩一个用心,一个用力,配得好。
我们在林子里住了两年。
两年里,我学会了用草药止血,用毒药毒鱼,用陷阱抓野猪。
姐姐学会了熬膏药,治蛇咬,接骨头。老缅医说,你们可以出去了,在林子里憋着不是事。
我说,去哪?
他说,去找人,找那些和毒贩作对的人,我听说佤邦和勐波那边有一帮年轻人,专门偷毒贩的东西。你们去找他们,比跟我这个老头子混强。
我说,你赶我们走?
他说,不是赶,是放,鸟大了,得出窝,以后我没准也去找你们。
走的那天,老缅医给我一把刀,给姐姐一包药。
他说,刀是防身的,药是救命的,记住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跪下来给他磕头。
姐姐也磕。
他说,起来起来,磕什么头,我还没死呢。
我们走了。
走出林子,走出瘴气,走出蛇和鬼,走向勐波,走向那帮偷毒贩东西的人。
走向吴刚,走向老大。
1996年,勐波。
我和姐姐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分东西,一箱子弹,三包药品,两条烟,领头的就是吴刚他那时候十几岁,和我差不多,这个家伙长的很瘦,眼睛狠,看人像看猎物。
我说,我们来找你们。
他说,凭什么?
我说,我们和毒贩有仇。
他说,谁他妈和毒贩没仇?
姐姐把我拉到身后,她自己往前走。
她看着吴刚,说,我们会采药,会治伤,会做饭,你们要不要?
吴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笑了,我第一次见他笑,嘴角扯一下,像皮肉撕开。
他说,要做饭的,治伤的,都要。
我们就这么加入了。
后来我才知道,吴刚和我们一样,爹妈都被毒贩害了。
他也偷,也抢,也躲。
他比我们狠,敢下死手。
我们偷东西是偷,他偷东西是报复,偷完还要放火,还要下毒,还要把东西扔进茅坑。
我第一次跟他出去干活,偷一个毒贩家里的粮食。
他摸进去,我在外面望风,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米,肩上还扛着一具尸体,他把尸体扔在院子里,浇上汽油,点着。
我说,你杀了他?
他说,他杀了我妈。
我没说话。
我看着火光,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吴刚拍拍我的肩,说,兄弟,以后有得杀。
1998年,雨季时我们见到了何小东。
何小东是赵建永带来的。
赵建永说他是队长,来帮我们的。
何小东站在废弃寺庙的门框上,雨水顺着他斑秃的头发流,他看着我们,说,自己干。不靠毒贩,不靠政府,我们自己保护自己的人。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这个人说话有劲。
不像我们,说话软绵绵的,像烂泥里的草,他说话像石头,扔出去能砸人。
后来才知道,他姓魏,叫魏瑕,中国人。
他爹是警察,被毒贩杀了。他妈也被毒贩害了
他来佤邦,是来报仇的。
第二次见他给我们东西,是一箱鞋。
胶鞋,解放鞋,旧的,但能穿。
他一个一个发,发到我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我的脚。
我的脚光着,脚底板全是老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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