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说我孙子孤苦?你他妈才孤苦。”
老头追上几步,说:“你让我摸摸你的骨。”
魏忠国停下,老头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又看了看他的脸。
摸完之后,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也不是好命。”
魏忠国笑了:“我打了一辈子仗,能活着回来,就是好命。”
老头摇头,又看向魏瑕。
魏瑕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他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老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魏瑕。
“拿着,以后要是改了名字,就看看这个。”
魏瑕接过来,低头看,纸上写着几个字,他不认识。
魏忠国一把拿过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推起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魏瑕扭头看,看见那个算命的老头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爷爷,他说的什么?”
“胡说八道。”
“什么叫孤苦?”
魏忠国没说话,他蹬得更快了,车轮在土路上颠得咯噔响。
魏瑕三岁那年,开始认字,认早了,但认吧。
他妈从城里寄回来一本书,叫《新华字典》。
魏瑕翻着字典,一个字一个字认,他最先认的字是“人”,然后是“大”,然后是“中”,然后是“国”。
他把认得的字写在墙上,爷爷看见了,训他,他说我认字,爷爷就不骂了,甚至帮他一起写。
1984年。
那年夏天,魏瑕父亲回来了一趟。
瘦了,黑了,眼睛里有一种魏瑕没见过的东西。
魏瑕问他爸,你去哪儿了?
他爸说,云南。
魏瑕问,云南在哪儿?
他爸说,很远,在那边,他指指西南方向。
“那边有什么?”
“有山,有树,有坏人。”
“你去抓坏人了?”
他爸点点头。
魏瑕说:“抓到了吗?”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说:“抓了一些。”
魏瑕说:“那你怎么不高兴?”
他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太像笑,像皮肉扯了一下。
他伸手摸摸魏瑕的脑袋,说:“瑕瑕,你以后想干什么?”
魏瑕说:“当警察。”
他爸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说:“别当警察。”
魏瑕问:“为什么?”
他爸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老槐树底下。
魏瑕跟出去,看见他爸的背影,那个背影站了很久,一动不动的。
后来爷爷出来了,他走到魏梁身边,和他一起站着。
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魏瑕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他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他觉得,大人心里装着很多东西,很重的东西。
1986年,魏瑕算是大孩子了。
但他母亲调走了,去了更远的地方。
父亲也很少回来。
他跟着爷爷,上学,放学,写作业,认字。
他认的字越来越多,能看报纸了。
报纸上有很多新闻,有些他看得懂,有些看不懂。
有一回,他在报纸上看到一个词:毒品。
他不认识“毒”字,翻字典查。
字典上说:毒,有害的东西。
他又看那条新闻,说云南那边有人贩毒,被抓了。
他想,他爸就是在云南抓坏人的,抓的就是这种坏人。
那年暑假,他爸又回来了一趟。
这回他爸带回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山,山很高,云在半山腰。
他爸说,这是瑞丽。
魏瑕问,瑞丽在哪儿?
他爸说,云南,挨着缅甸。
魏瑕问,缅甸在哪儿?他爸说,外国。
魏瑕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那个地方一定很远,很远。
晚上,他听见爷爷和他爸在说话,他躺在床上,没睡着,听着隔壁屋的声音。
爷爷说:“那边怎么样?”
他爸说:“乱。”
爷爷说:“多乱?”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说:“见过吸毒的吗?”
爷爷没说话。
他爸说:“我见过。见过人吸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见过人为了买毒品,把老婆孩子卖了。见过人吸完毒,拿刀砍自己爹妈。见过小孩,才七八岁,被毒贩灌毒品,灌死了扔在路边。”
爷爷还是没说话。
他爸说:“爸,我不想让瑕瑕干这行。”
爷爷说:“我知道。”
他爸说:“我想让他念书,考大学,当个老师,当个大夫,干什么都行,就是别干这行。”
爷爷说:“他自己想干呢?”
他爸没回答。
魏瑕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想,我想干。
我想穿警服,想抓坏人,想跟我爸一样。
但他没说,他怕父亲不高兴。
1988年,魏瑕真是大孩子了。
父亲魏梁升官了,调到省里去了。
但还是在云南,还是在缉毒。
母亲也调过去了,隶属于什么特殊人员保护部。
他们两口子都在那边。
那年暑假,他爸接他去云南玩。
他坐了三天火车,从曲阜到昆明,又从昆明坐汽车,坐了一天一夜,到了瑞丽。
瑞丽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没有高楼,没有大路,只有山,很多山。
山是绿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
但他爸说,这些山里藏着坏人,藏着毒品。
他爸带他去街上转。
街上很多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有卖东西的,有买东西的,有蹲在路边发呆的。
他爸指着一个蹲着的人说,你看他。
魏瑕看过去,那个人瘦,非常瘦,瘦得像一副骨头架子,皮包着骨头,眼睛凹进去,眼珠子却是亮的,亮得瘆人。
“吸毒的。”他爸说。
魏瑕看着那个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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