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不能垮。
“沈家……沈砚!”谢允执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恨意滔天,“此仇不共戴天!”
谢停云沉默着,递给他一杯温水。仇恨的火焰在胸中燃烧,她知道兄长的感受。可是,昨夜密室中蒙面人那双眼睛,黑石矶沈七的“援手”,还有沈砚那些令人捉摸不透的言行……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她对“仇敌”二字的认知,产生了一丝裂隙。
“兄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她问,声音干涩。
谢允执喝了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印信在,人心未完全散。但经此一役,谢家元气大伤,精锐折损近半,父亲被掳,二房三房叛逃,外部强敌环伺……已是危如累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为今之计,一是立刻收缩所有外部产业和力量,固守江宁府基业,防止沈家和其他势力趁虚而入。二是……设法与沈家接触。”
“与沈家接触?”谢停云一怔。
“不是求和,是试探,也是拖延。”谢允执沉声道,“父亲在他们手中,生死未卜,我们投鼠忌器。沈砚此人行事难以常理度之,他若一心灭我谢家,昨夜西郊和府内,便有更多机会。但他没有。他留下了印信,放我回了府……或许,他也有所图,或者,沈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我们需要时间喘息,也需要……弄清楚沈砚到底想要什么。”
谢停云默然。兄长说得对,此刻的谢家,已无力主动复仇,生存下去才是第一要务。而沈砚,是横亘在谢家面前,最巨大也最诡异的变数。
“谁去接触?”她问。
谢允执看着她,眼神复杂:“此事凶险,且需机变。寻常族人或下属去,恐怕连沈砚的面都见不到,也难辨其真意。我需坐镇府中,稳定局面。云儿,你……”他欲言又止。
谢停云明白了兄长的意思。她与沈砚有过那惊世骇俗的“交集”,昨夜又似乎间接得了沈砚方面的“帮助”,由她去,或许……是唯一可能打开缺口的人选。尽管这无异于羊入虎口。
“我去。”她没有犹豫,平静地说道。
“云儿!”谢允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眼中满是挣扎与痛楚,“我……我不能让你再去涉险!沈砚他……”
“兄长,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不是吗?”谢停云打断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我是谢家女儿,有些责任,避不开。况且,”她眼神微凝,“我也想当面问问他,到底想怎样。”
谢允执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良久,缓缓松开了手,颓然道:“我让谢忠带几个最得力的人暗中保护你。一旦有变,立刻撤回,不要逞强。”
“嗯。”
当谢停云再次走出谢府大门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血,将江宁府的屋宇街道染上一层凄艳的红。她依旧穿着那身玄色衣衫,外面罩了一件素色斗篷,遮住了大半面容。袖中,母亲留下的短刃已重新磨砺过,冰冷贴身。腰间荷包里,换上了新的、她亲自调制的药粉。
谢忠带着四名精悍的护卫,扮作寻常仆从,远远跟在后面。
她没有直接去沈府。那个地方,龙潭虎穴,去了便是自投罗网。她去了望江茶楼。上一次见面的地方。
茶楼依旧热闹,仿佛外界的血雨腥风与这里无关。她径直上了二楼,走到天字乙号雅间门前。门虚掩着。
她停顿了一下,抬手,推开。
雅间内,临窗的位置,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在斟茶。墨蓝的织金箭袖,挺拔的背影,不是沈砚,又是谁?
他似乎早知道她会来,听到推门声,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来了?坐。”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昨夜经历了怎样的杀伐与算计。
谢停云反手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她苍白清减却异常沉静的容颜。
沈砚这才抬起眼,看向她。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眼下有淡青,但精神似乎不错,那双眼睛依旧深邃莫测,此刻正毫无避讳地打量着她,从她的脸,到她放在桌上的、微微收紧的手指。
“谢小姐看起来,昨晚没休息好。”他开口道,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
谢停云迎视着他的目光,不答反问:“我父亲在哪里?”
沈砚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谢家主?自然是在我沈家做客。”
“是生是死?”谢停云追问,声音微颤,却竭力保持着平稳。
“暂时还活着。”沈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做客的滋味,未必好受。”
谢停云心下一紧,但听到“还活着”三个字,终究是松了一口气。“沈公子想要什么,才肯放我父亲归来?”
沈砚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沿,目光却落在谢停云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残酷的玩味。
“谢小姐以为,我想要什么?”他反问。
“沈谢两家百年血仇,沈公子自然想要谢家覆灭,想要我们血债血偿。”谢停云直视着他,“但沈公子昨夜所为,似乎……又并非全然如此。”
“哦?”沈砚身体微微前倾,那股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那依谢小姐看,我昨夜所为,又是为何?”
谢停云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沈公子助我兄长脱困黑石矶,又派人……提醒我祠堂之危,甚至,”她顿了顿,“似乎有意让我拿到家主印信。沈公子若一心灭谢,何必多此一举?”
沈砚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神,愈发幽深。
“所以,谢小姐是来感谢我的?”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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