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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花期之前

,然后赶到谢府门外,等她出来。

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走吧。”她说。

她弯腰登车。

车帘垂落的瞬间,她轻轻握了一下他的袖口。

——只一瞬,便松开。

他没有躲。

车帘落下,隔绝了日光与他的面容。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掌心还残留着他袖口的触感。粗布,微烫,带着日光暴晒后的余温。

她想,这条路很难。

但总要有人开始走。

七月的后半程,日子过得平静如水。

谢停云依旧每日去藏书楼。隆昌号的脉络图已增至第四稿,新增的线索越来越少。沈砚说,北边的线头已交给可靠的人去追,她可以歇一歇了。

她嘴上应着,手却没有停。

有些事情,做惯了,便放不下。

沈砚也不再劝。他只是隔日来停云居一次,有时带一碟她爱吃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有时什么也不带,只是坐在廊下,看她煮茶、翻书、侍弄那株晚雪。

他不说话的时候,她也不说话。

蝉声满院,茶烟袅袅。

偶尔有风吹过,晚雪的枝叶轻轻摇曳,筛落的细碎光斑在他们衣襟上缓缓游移。

有一次,她煮茶时忽然问:“你从前……也这样吗?”

沈砚抬眼看她。

“什么?”

“不说话。”她说,“坐在哪里,一坐就是半天。”

沈砚沉默片刻。

“从前是一个人。”他说。

谢停云没有接话。

她只是将煮好的茶推到他手边。

他端起,抿了一口。

“现在不是了。”他说。

谢停云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盏。

茶汤里映着天光,影影绰绰的,像此刻她心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没有看他。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七月二十九,江宁府落了入夏以来最后一场雨。

这场雨过后,暑气渐渐消散,早晚开始有了凉意。

谢停云站在廊下,看着这场雨。

晚雪在雨中轻轻摇曳,那些碧色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日周师傅说的话——

“明年花苞会不少。但开多少、开多久,要看小姐怎么养。”

她走下石阶,蹲在树边,轻轻拨开表土,看了看根系的状态。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她却浑然不觉。

头顶忽然撑开一把伞。

沈砚蹲在她身侧,将伞举过两人头顶。

“在看什么?”

“根。”她说,“周师傅说,根扎稳了,花才会开。”

沈砚低头,看着那些被她拨开的表土下,隐约可见的、细密交错的根系。

“扎稳了吗?”他问。

谢停云看了片刻。

“稳了。”她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们身周织成一道细细的雨帘。

她忽然说:“沈砚。”

“嗯?”

“我明日想去一个地方。”

沈砚看着她。

“哪里?”

“谢家码头。”

沈砚的手微微一顿。

谢家码头。

他父亲死的地方。

他躲了一夜的芦苇丛。

他十年噩梦的源头。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去。

他只是沉默片刻,然后说:

“好。”

雨势渐收。

天边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几缕淡金色的夕光。

他们并肩蹲在晚雪树下,一柄伞,隔开最后几滴雨珠。

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在那道夕光照过来的时候,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了一瞬。

很短。

短得像一片晚雪花,落在寂静的深潭。

涟漪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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