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九。
江宁府落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从清晨一直下到傍晚,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迷濛的水雾里。秦淮河上升起淡淡的烟霭,泊船的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白鹭蹲在桅杆上,缩着脖子,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鸣叫。
谢停云站在停云居廊下,望着这场雨。
晚雪的叶子被雨水洗得碧绿发亮,每一片都挂满了细密的水珠,像无数颗小小的、透明的珍珠。那串纸鹤被秦管事提前收进了屋,此刻正挂在窗内,九只素白的影子在灰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小晚在屋里睡着,碧珠在旁边守着。她不用操心。
但她就是睡不着。
心里有事。
那两封信之后,沈家谢家都安静了几天。被抓的被抓,被逐的被逐,和解的和解。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她总觉得,暗处还有人在盯着他们。
那种感觉,像有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上。不疼,但一直在。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一件薄薄的斗篷披在她肩上。
“下雨天凉。”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久了会着凉。”
谢停云拢了拢斗篷,转过身。
沈砚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刚煮的。”他说,“暖暖手。”
谢停云接过茶碗,捧在掌心。
热热的,透过碗壁传到手心。
她喝了一口。
是桂花茶。
她喜欢的。
“沈砚。”她轻轻开口。
“嗯?”
“你说,那些人还会来吗?”
沈砚沉默片刻。
“不知道。”
他看着雨幕。
“但不管他们来不来,我们都在。”
谢停云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怕?”
沈砚也看着她。
“怕什么?”
谢停云想了想。
“怕他们伤害小晚。”
沈砚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不会。”他说,“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小晚。”
谢停云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
两人就这样站着,望着雨幕。
很久很久。
四月三十。
雨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整座城照得亮堂堂的。
谢停云抱着小晚,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晚晒着晒着,睡着了。
小嘴微微张着,睡得香香的。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碧珠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小姐,”她压低声音,“外面有个人,说要见您。”
谢停云抬起头。
“谁?”
碧珠摇摇头。
“不认识。是个女的,三十来岁,穿得挺体面。她说,她是沈家的人。”
谢停云的手指微微一顿。
沈家的人?
她想了想。
“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女子走进院子。
她三十出头,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傲气。她走到谢停云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扬起下巴。
“你就是谢停云?”
谢停云看着她。
“我是。你是?”
那女子轻轻笑了一下。
“我叫沈蓉。沈砚的堂姐。”
谢停云愣住了。
沈砚的堂姐?
她从未听说过。
沈蓉看着她愣住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怎么?沈砚没跟你提过我?”
谢停云回过神来。
“没有。”她说,“他没提过。”
沈蓉点点头。
“也是。我们十几年没见了。”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谢停云怀里的小晚。
“这就是那个孩子?”
谢停云抱紧小晚。
“是。”
沈蓉走近几步,低头看着小晚。
小晚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沈蓉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长得像沈砚。”她说,“也像他娘。”
谢停云没有说话。
沈蓉抬起头,看着她。
“弟妹,”她说,“我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谢停云等着。
沈蓉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沈家祠堂被砸那天,我在场。”
谢停云的手指倏然收紧。
“你?”
沈蓉点头。
“是。”
她顿了顿。
“但我不是去砸的。我是去看的。”
谢停云盯着她。
“看什么?”
沈蓉轻轻笑了一下。
“看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谢停云没有说话。
沈蓉继续说:
“我离开沈家十几年,在外面做生意。这次回来,是想看看沈砚过得怎么样。”
她看着谢停云。
“结果我看见,有人想害他。”
谢停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沈蓉沉默片刻。
“沈安只是小卒。”她说,“他背后还有人。”
谢停云等着。
沈蓉看着她。
“弟妹,你母亲那份名单,还在吗?”
谢停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沈蓉打断她。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多。”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名单上的人,有些没死。有些逃了。有些——还藏在沈家和谢家。”
谢停云的脸色变了。
沈蓉看着她。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
“小心你身边的人。”
谢停云看着她。
“谁?”
沈蓉摇头。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知道,那个人,离你很近。”
她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弟妹,”她没有回头,“沈砚是个好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
“好好待他。”
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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