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她六岁时抱过她的人。
这个在她八岁时给她送过饭的人。
这个在她十二岁时给她递过糖的人。
这个在她母亲病重时,每天送饭、端药、擦身的人。
这个在她母亲死后,跪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的人。
这个——收了隆昌号的钱、传了消息、害死母亲的人。
“谢福。”她开口,声音很轻。
谢福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浑浊的,布满了血丝。
和从前一样。
又不一样。
“大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旧木。
谢停云看着他。
“为什么?”
谢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咬碎了一颗黄连。
“大小姐,”他说,“老奴这辈子,没求过什么。”
他顿了顿。
“可老奴也有儿子。”
谢停云愣住了。
谢福继续说:
“老奴的儿子,在永平十二年,被人骗去赌钱,欠了一屁股债。那些人说,不还钱,就砍他的手。”
他看着谢停云。
“老奴拿不出那么多钱。”
“这时候,有人来找老奴。说,只要你帮我们做点事,钱的事,我们帮你还。”
谢停云听着。
谢福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奴以为,只是传几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奴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了。
谢停云看着他。
“没想到什么?”
谢福低下头。
“没想到他们会害太太。”
他的声音在发抖。
“老奴真的没想到。老奴以为,他们只是想打听点事。老奴不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
谢停云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母亲信里那些话。
“娘查出那份名单。”
“娘本想将名单交给你父亲,但你父亲彼时已信此事乃沈家蓄意为之,娘言之,彼不信。”
“娘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留此名单于图后,以待有缘人。”
母亲查出那份名单后,病情突然加重。
三个月后,母亲去世。
她一直以为是病。
原来不是。
是这个人。
是谢福。
是他把母亲查的事告诉了隆昌号。
是他们——害死了母亲。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
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
那个在她六岁时抱过她的人。
那个在她八岁时给她送过饭的人。
那个在她十二岁时给她递过糖的人。
那个在她母亲病重时,每天送饭、端药、擦身的人。
那个在她母亲死后,跪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的人。
他害死了母亲。
“谢福。”她开口,声音有些抖。
谢福抬起头,看着她。
“大小姐,老奴——”
谢停云打断他。
“你儿子呢?”
谢福愣住了。
“什么?”
谢停云看着他。
“你儿子,还活着吗?”
谢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
“死了。”他说,“永平十五年,病死的。”
谢停云没有说话。
谢福看着她。
“大小姐,”他说,“老奴这条命,是太太救的。三十年前,老奴病得快死了,太太让人请大夫,买药,熬了三个月,才把老奴救回来。”
他顿了顿。
“老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太太。”
他低下头。
“大小姐,您处置老奴吧。老奴认。”
谢停云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谢福跪在地上,望着她的背影,泪流满面。
五月初七。
谢停云没有处置谢福。
她只是让谢允执把他关起来。
谢允执看着她。
“云儿,你打算怎么办?”
谢停云摇头。
“不知道。”
她望着窗外。
“我只是想,他救过母亲。”
谢允执没有说话。
谢停云继续说:
“他照顾母亲那么多年。”
她顿了顿。
“他也有他的难处。”
谢允执看着她。
“你不恨他?”
谢停云想了想。
“恨。”她说,“但——”
她没有说下去。
谢允执等着。
谢停云望着窗外那株梅树。
“母亲说,”她说,“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恨。是恨过之后,还能放下。”
她转过头,看着谢允执。
“兄长,我想试试。”
谢允执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有挣扎。
但也有光。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
“好。”他说,“你想怎么试,都行。”
五月初八。
谢停云去看谢福。
他被关在一间小屋里,门窗都封着,但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
他坐在床上,望着窗外那一小片天。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看见谢停云,他愣住了。
“大小姐——”
谢停云在他对面坐下。
“谢福,”她说,“我问你一件事。”
谢福点头。
“您问。”
谢停云看着他。
“如果让你重来一次,你还会收那五百两吗?”
谢福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摇头。
“不会。”他说。
谢停云看着他。
“为什么?”
谢福低下头。
“因为,”他说,“太太对老奴好。”
他抬起头,看着谢停云。
“大小姐,老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收了那些钱。”
他的眼眶红了。
“老奴对不起太太。”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看着他那双浑浊的、满是泪水的眼睛。
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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