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没有门。
陈九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呼吸骤停。
眼前——
铺天盖地的纸。
整个二层,从脚底到三丈高的穹顶,密密麻麻悬满残页。细如发丝的银线穿过纸角,千万页纸在空中缓缓旋转、碰撞,发出海潮般的“沙沙”声。
像一座倒悬的纸墓。
阴阳瞳全开,右眼金光如炬。
视野里,每一页纸都喷薄着不同颜色的“气”——
绝大多数灰白,普通文字的信息流。
几十页淡金,规则之力在字里行间流淌。
十几页暗红,散发不祥,那是禁术的气息。
而塔层正中央,三页纸凭空悬浮。
非帛非革,泛着玉石冷光。纸上无字,但在阴阳瞳里,它们喷涌着纯净到极致的白气——古老、深邃,多看一秒,魂魄都像要被吸进去。
“《诡道食鉴》。”陈九齿间挤出四个字。
“眼力毒。”
玄机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这一次,褪去了所有戏谑。
“这里,三千七百四十九页残片。《阳世》《阴司》两本食鉴,散落人间的碎片,老夫集了五十年,才凑齐七成。”
陈九走进这片纸海。伸手,指尖轻触一页飘过的残纸。
信息炸进脑海:
“醒酒汤方:取醉汉晨起唾沫三滴……”
“镇宅符画法:黑狗尾尖毛三根……”
每一页,都是一个破碎的规则。食谱、符法、禁忌、诡异现象……杂乱如被炸毁的图书馆,只剩满地疯言疯语。
“第二层考验,简单。”
玄机子虚影在中央凝聚,盘膝而坐,模糊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
“你那玉藕身的小丫头,快撑不住了吧?”
陈九心头一紧。
“玉藕身再好,也是外物。”玄机子声音冰冷,“画皮鬼的魂魄,塞进灵物躯壳,短期无事,时间一长——魂魄排异。轻则恍惚,重则魂飞魄散,肉身僵死。”
陈九沉默。
陆婉娘最近的发呆、苍白、叫不应的瞬间……孙瘸子隐晦的警告。所有细节串联,寒意顺着脊骨爬上。
“你既然察觉,还算有心。”玄机子虚影抬手,“第二关:从这三千多页里,找出救她的方子。必须是真迹,抄录臆造不算。”
他顿了顿。
塔角凭空燃起一炷细香,青烟笔直上升。
“一炷香时间。找不到,算输。输的下场……”虚影笑了声,没说完。
陈九闭眼。
阴阳瞳全力催动,右眼金光几乎要烧穿眼皮。他不再看字,而是“观气”。
淡白的,家常菜谱。
淡金的,驱邪符法。
暗红的,禁术邪法。
时间飞逝。
香烧掉三分之一。
额头渗出冷汗,右眼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视野开始模糊,三千多页纸在瞳术里化作混乱的色块漩涡。
不能乱……
陆婉娘的问题,本质是鬼魂与灵物肉身不契合。需要“调和”,需要“共鸣”……
孙瘸子的话在脑中炸响:“阴阳相隔,物极必反。至阴藏一点阳,至阳含一缕阴。调和之道,在于找到那点‘相反’!”
不是单纯的阴或阳。
是阴阳交融!
陈九猛然睁眼,右眼金光暴涨,如探照灯扫向纸海深处!
西北角,墙壁边。
三页残片紧挨悬挂。它们的“气韵”截然不同——黑白两色交织,如两条游鱼首尾相衔,缓缓旋转。形态变幻不定,时而太极图,时而并蒂莲,充满动态的平衡感。
陈九冲过去。
第一页,紫绡纸,边缘焦黑,朱砂字迹娟秀:
“安魂糕……忌见血腥。”——安魂,不够。
第二页,黄裱纸,撕裂痕很新:
“固本汤……(下文缺失)”——培元,不对。
第三页。
陈九手指触到纸面。
温润触感,像某种动物皮革,却薄如蝉翼。纸上无字,只有一幅用银粉勾勒的图案——
一口三足两耳的古朴鼎。鼎内,左绘白色小日,右绘黑色弯月。日月之间,银线相连,组成简易太极。
图案下,一行古篆小字:
“阴阳调和羹:取阳时阳地之阳水,阴时阴地之阴土,佐以心火烹之。可调魂魄不合,愈肉身离析。”
找到了!
陈九心脏狂擂。他小心解下这页纸,捧在手心。
纸张触手瞬间,黑白气韵骤然明亮,随即收敛,化为一缕温润气流,顺手臂流入体内,在食孽胃处盘旋一周,缓缓散开。
精神一振,右眼刺痛骤减。
“时间到。”
玄机子的声音响起。
细香最后一缕青烟,恰好散尽。
“找到了?”虚影飘近。
陈九举起残页。
虚影沉默良久。
“阴阳调和羹……”玄机子低声重复,“《阴司食鉴·调和篇》核心方子之一,原本十二页,你这是总纲。”
他顿了顿,虚影“盯”住陈九。
“但你能从三千多页里精准找出它,靠的不是运气,是真本事。”语气复杂,“老孙练了三十年阴阳瞳,才勉强分辨食鉴气韵。你才二十二?”
“二十二。”
“怪物。”玄机子吐出两个字。
他虚影挥手,塔心那三页《诡道食鉴》中的一页,缓缓飘向陈九。
“第二关,过。这是奖励——《诡道食鉴·序章》真迹。仔细读。读懂了,你才明白自己吃下的,究竟是什么命运。”
陈九接住。
纸张入手沉如寒玉,冰凉刺骨。纸面空白,但当他凝神看去——
金字从内部浮现。
不是墨迹,是光。金色流光组成古老篆字,在纸上缓缓流淌,如活物呼吸。
陈九低声念出第一行:
“食孽者,非渡厄,实为补天。”
他瞳孔骤缩,继续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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