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叮铃……♪
如墨的海水,怪异的乱石,深寒的迷雾。
在这被文明遗弃的荒域,一道乐声突兀响起。
怪异的琴音从辉煌的舰船中传出,没有掌声,只有黏滑肉体的蠕动声。
“别弹了,加西亚……”
沙哑的声音打断了琴声,高大的男人低头坐于梯间,将过道占满。
“……”
啪嗒……啪嗒……
随着宛如湿抹布拍打在地面般的声音靠近,弹奏乐声的主人来到了阿方索跟前。
“咕噜……”
顺着声音,阿方索抬头看去。
锋锐的爪牙,深蓝的皮肤,以及那垂下的触手。
加西亚,他的大副……
“我知道你喜欢音乐……但这会把那群怪物引来的。”
“咕噜……”
加西亚垂下了头,在阿方索身旁蜷做一团。
阿方索闭上了眼,撑着那柄沾染了无数海嗣血液的阔刀短暂休眠。
即便舰船外的狂风暴雨呼啸不断,可对他们而言,依旧是难得的寂静。
自【大静谧】过后,失去灯塔指引的舰队迷失了方向。
充足的物资与闪耀的明灯让恐惧稍缓慢,可当深海的子嗣爬上舰船时,秩序瞬间崩塌。
战斗……永无休止的战斗。
人员不断伤亡,物资不断消耗。
为了避免吸引怪物的视线,阿方索下达了熄灯的命令。
代表文明的明灯熄灭,黑暗滋养人心的恐惧。
内乱开始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仅是第一天,一艘副舰便沉没于深海。
其余的舰队到底何时全员静默?
阿方索并不知晓。
他只在最后的广播中听到一声抱歉。
正如这些年他无数次听到过的……
咕噜……
腹鸣在大厅中回荡,阿方索睁开眼,将左臂的触须砍去。
触须掉落在地,胡乱弹动,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阿方索弯腰将它拾起。
50年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吃起那些东西……
海嗣的血肉。
最初有人呕吐,有人拒绝,有人宁愿饿死也不愿触碰这“亵渎之物”。
阿方索没有强迫。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吞咽。
第二天,拒绝进食的人开始犹豫。
第三天,他们像野狗一样争抢残渣。
活下去。
这是唯一的命令。
可代价是高昂的……
泛着微光的蓝血从伤口涌出,阿方索已经不在乎了。
他像是对待仇人一般,撕咬着这从身上掉落的血肉。
砰——!!!
金属撞击的巨响从舰船深处传来,加西亚发出一声哀鸣,阿方索提起靠在一旁的阔刀。
两人不约而同的起身,并肩而行。
漫长的金属通道在脚下延伸,二人终于停下脚步。
居住区。
曾经满载着六百一十七名船员的舱室,如今寂静如坟冢。
海风从未吹进过这钢铁巨兽的内脏,但时间在这里不声张地进行了50年的掠夺。
阿方索走到每一扇紧闭的门前,轻轻敲击。
咚。咚。咚。
三声。
片刻后——
咚。咚。咚。
那是回应,也是同袍最后的尊严。
一扇、两扇、三扇……
加西亚跟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他在计数。
为每一个回应的声音送行,因为下一次敲响这扇门时,或许不再有应答。
终于,他们来到最后一扇门前。
门牌早已锈蚀,字迹无法辨认,但阿方索知道里面住着谁。
咚。咚。咚。
“……”
门后没有应答。
砰——!!!
生锈的舱门向内洞开,昏暗的光芒照亮了房间。
满目狼藉。
最触目惊心的,是对面金属舱壁上巨大的凹陷拳印。
一个身影在下方蜷缩着,背对大门。
“我来了,孩子。”
声音不高,带着异乎寻常的平静。
那是船长对落水者抛出的缆绳。
蜷缩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缓缓从阴影中站起。
触手自脊背垂落,尖端无力地拖曳在地面。
唯一能证明其过去身份的,是一只人类的眼睛。
“咕噜……”
加西亚向前一步,触手伸向那身影,那眼睛垂了下去。
阿方索转身。
没有命令,没有宽慰。
阿方索转身离开,脚步声从身后的舱室里踏出。
三道不同的脚步声在走廊回响。
阿方索举起阔刀,重重顿击在地板上。
咚——
咚咚咚!
咚咚咚!
一扇扇紧闭的舱门敲响。
那是每一个活到今日的船员,向即将走向终点、走向解脱的同伴——
送行。
阿方索走在最前方,阔刀横握。
他亲手处决过多少人?
不记得了……
他只是挥刀,看着对方从恐惧到释然、从恳求到道谢的整个过程。
【抱歉,船长……】
他听过太多的道歉,多到他本以为不会再触动。
把每一个人的尸身浇上仅剩的燃油,点燃。
火光映亮过406次夜空。
后来物资彻底耗尽,连火葬也成为奢望,只能将遗骸推入大海。
一次次杀死变为怪物的船员,直到最后杀死那个名为“阿方索”的怪物。
他的心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停止了疼痛。
他以为是这样。
哗啦啦……
金色的舷梯向上延伸,尽头是舰船的甲板。
每一位被处决的船员都会来到这里,最后一次仰望天空。
阿方索站在舱口,任由雨水冲刷。
他沉默了很久,侧过身让开通道:
“今天看不到天空。”
他顿了顿。
“下次吧。”
这是他50年来第一次,对即将处决的船员说出“下次”。
他转身,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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