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此乃两国交往寻常之事,下官皆按规程处置,未有逾矩。”
“示警之事,为何不早报?”
“当时情报未确,恐扰乱视听。待室韦部果真生变,下官立即补报。”赵机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此乃所有与辽国往来文书副本,请中丞查验。”
王化基翻阅良久,终于放下:“赵知府,你行事缜密,老夫暂且信你。然朝中非议汹汹,非空穴来风。有人言你‘以边贸牟利,结交商贾’;有人言你‘擅改祖制,动摇边防’;更有人言你……‘暗通辽国,图谋不轨’。”
最后四字,重如千钧。
赵机起身,长揖至地:“中丞明鉴。下官所为,皆为国计民生。边贸之利,补边防之需;结交商贾,为活经济;革新旧制,因时制宜。至于暗通辽国……黑山坳血战,四十七将士殉国,若下官通敌,何须如此?”
言至此处,声音微哽。
王化基注视他良久,叹道:“起来吧。老夫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赵知府,你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年轻骤进,又行革新,触动太多。此番巡视,实则是朝中各方角力之果。”
“下官明白。但边地革新,关乎国家安危,黎民生计。纵有千难万险,亦不敢退。”
“好志气。”王化基道,“明日,老夫要去黑山坳,亲眼看看你那‘前沿支撑点’。”
“下官陪同。”
“不必。你留守府衙,老夫自带人去。”王化基摆手,“若事事准备,反失真实。”
十月三十,王化基轻车简从,赴黑山坳。
寨堡经修复,已恢复旧观,墙上血迹虽洗刷,刀痕箭孔犹在。沈文韬左臂仍吊着绷带,率众出迎。
“下官承事郎沈文韬,拜见中丞。”
王化基打量这个年轻文官:“沈承事伤势如何?”
“皮肉伤,无碍。”沈文韬从容道,“中丞请入寨。”
寨内秩序井然。仓廪中新粮堆积,市集上货摊整齐,义学里孩童诵书。王化基特意看了伤兵营,李晚晴正为士卒换药,动作娴熟。
“李医官,听闻你临战不惧,甚至持械抗敌?”王化基问。
李晚晴福身:“情急之下,无奈之举。医者本分是救人,然若无人守护,亦无命可救。”
王化基点头,又问沈文韬:“寨堡二百守军,如何御千骑之敌?”
沈文韬引王化基登望楼,指着周边地形:“寨堡选址扼要,墙高壕深,此其一;弩车十架,箭矢充足,此其二;军民一体,边民协助守御,此其三;更关键者……”他指向远处烽火台,“五处寨堡联防,一处有警,四处来援。黑山坳战时,曹将军援军两时辰即至,此新制之效。”
“屯垦收成,可够自给?”
“今年垦田百亩,收粮三百石,可供全寨三月。若加上边民垦地,足支半年。”沈文韬呈上账册,“另,试种占城稻二十亩,虽初次,亩产亦达一石半,比本地粟米多五成。”
王化基翻阅账册,见条目清晰,出入分明,连每户边民借粮多少、还粮多少,皆有记录。
“这些……都是你一人所做?”
“寨堡同僚协力。王队正掌防务,李医官理医药,边民推举‘耆老’协理民事,学生不过总其成。”沈文韬谦道,“赵知府所定‘寨堡规制’,才是根本。”
王化基在寨中住了一夜。傍晚,他与边民闲谈,听他们说往年辽骑来去如风,提心吊胆;如今寨堡在侧,巡防严密,夜里敢安睡了。又说子女能识字,盐铁价平,日子有盼头。
晨起,王化基见寨中士卒晨操,口号震天,精神饱满。操罢,竟有半数士卒聚到义学旁,听沈文韬讲《论语》章句。虽粗解大意,却神情专注。
“边卒识字……古来少有。”王化基感慨。
沈文韬道:“赵知府言,士卒非工具,乃有血有肉之人。教其识字明理,知为何而战,战则勇,守则坚。”
十一月初一,王化基返真定府。
当夜,他召赵机深谈。
“黑山坳所见,确令老夫改观。”王化基直言,“军民一体,屯战结合,教化并行……此非寻常边政,实有古名将之风。沈文韬、李晚晴等年轻人,肯在边地吃苦,尤为难得。”
赵机道:“此皆众人之力。下官不过顺势而为。”
“然隐患仍在。”王化基严肃,“朝中反对者,不会因边地实绩而罢手。他们攻你,非为边政,实为朝局。石家虽倒,勋贵集团未散;新政虽成,保守势力未退。你如今已成靶子。”
“下官明白。但求问心无愧。”
王化基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此乃离京前,吴副使密交于我的。朝中有人联名上疏,言你‘结交辽国郡主,暗通款曲,恐有贰心’。虽被官家暂压,然流言已起。”
赵机心中一凛。这是要置他于死地!
“中丞信否?”
“老夫信证据。”王化基道,“然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赵知府,你需早做准备。”
“如何准备?”
“第一,杨继业旧案,该翻了。”王化基目光如炬,“此案关乎边军人心,若你能为忠良昭雪,边军将士必感念。届时,纵有流言,军心在你,谁也动你不得。”
赵机深吸一口气:“下官已收集证据,只待时机。”
“时机就在老夫回京之后。”王化基道,“老夫将如实奏报真定府新政成效,同时提议重查杨继业案。届时,你可将人证物证呈上,一举翻案。”
“谢中丞!”
“第二,耶律澜郡主这条线……可用,但须谨慎。”王化基压低声音,“辽国内部,萧太后与耶律澜似有分歧。若耶律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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