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伙食分给对方一半,还说是自己‘吃不完’。”
李志红先生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窗外的朝阳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气氛变得凝重。
“那时候,北平城也不平静。
民国十五年(1926年)三月,为了反对日本等八国提出的‘最后通牒’,城里各大中学的学生决定举行请愿游行。
我们温泉中学也组织了队伍。
那天,天色阴沉得像块铅,我和你三叔,还有好多同学,都去了。
队伍走到铁狮子胡同段祺瑞执政府门前……”
李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继续:
“……枪声,毫无征兆地就响了。
不是鞭炮,是真正的子弹!
呼啸着从耳边飞过!
人群瞬间大乱,哭喊声、尖叫声、奔跑声……我被人流冲得晕头转向,摔倒在地,眼看就要被踩踏……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把我拽了起来,是你三叔!
他额头被什么东西划破了,流着血,眼睛赤红,冲我大吼:‘志红!快跑!往胡同里跑!’”
“他半拖半拽着我,躲进一条死胡同的杂物堆后面。
我们俩紧紧靠在一起,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牙齿打颤的声音,还有外面持续不断的枪声和惨叫声。
过了不知多久,枪声渐歇,我们才敢探头,看到的是……是满地狼藉,是……是倒在血泊中的同学……那天,就是震惊全国的 ‘三一八惨案’。”
“回来的路上,你三叔一直沉默着,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死的。
走到学校门口,看着‘中法大学附属温泉中学’的牌匾,他忽然停下脚步,对我说了一句我至今记忆犹新的话:
‘志红,看来,光靠读书、请愿,是救不了这个国家的。
有些东西,恐怕非得用血和火来洗刷不可!’”
“从那以后,你三叔变了很多。
他依然努力读书,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决绝。
后来,李大钊先生在北京遇害的消息传来(1927年4月),学校气氛更加压抑。毕业后,我考入了中法大学理工学院,一心走‘科学救国’的路。而你三叔……”
李志红叹了口气,“他原本成绩极好,考大学毫无问题,但他却毅然投考了军官教导团。临行前,他来找我告别,说:
‘志红,你用心造枪炮,我将来,用心使枪炮。咱们殊途同归,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那一别,就是这么多年……我只零星听说他去了西北军,后来又好像到了二十九军……前线战事紧张,音讯渐渐就断了。”
李志红先生看着林怀安,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孩子,你三叔……他是个有血性、有担当的汉子。他选择了一条最艰难、最危险的路。”
林怀安(郝楠仁)完全怔住了,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通过李志红先生的叙述,那个在家人话语中模糊的“当兵的三叔”的形象,瞬间变得血肉丰满、栩栩如生起来!
他是一个成绩优异、倔强执着、重情重义的热血青年!
他经历了“三一八”惨案那样血腥的洗礼,亲眼目睹了同学的死亡,感受过李大钊被害带来的白色恐怖!
他的投笔从戎,绝非一时冲动,而是经历了深刻的幻灭与思考后,做出的极其痛苦又无比坚定的抉择!
郝楠仁的现代灵魂,对于教科书上“三一八惨案”、“李大钊就义”这些名词背后的惨烈与悲壮,第一次有了如此切肤的感受。
它们不再仅仅是考点,而是与自己的血脉至亲的命运紧密相连的活生生的历史!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与使命感,混合着对三叔的深切担忧与崇敬,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月考的进步、与同学的竞争、个人的前程——在这一刻,仿佛都被置于一个无比宏大而悲壮的背景之下。
三叔和无数像他那样的人,在用生命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仅仅是让后人能安心读死书、谋一个体面的职业吗?
李志红先生看着林怀安剧烈波动的神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师长的沉稳与坚定:
“怀安,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沉溺于悲伤或愤怒。
我是想让你知道,你身上流着和你三叔一样的血。
他当年在物理题上的那股倔强劲儿,我在你这次月考的复习中也看到了。
这很好。”
“你三叔选择了他的路,我选择了我的路。而你,” 李志红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的路,就在这书桌之上。
当今中国,既需要能在战场上御敌的勇士,也同样需要能在家园建设中扛起大厦的栋梁!
科学的火种,需要有人传递;未来的建设,需要扎实的学问。
把你三叔那份不屈不挠的精神,用在你当下的学业上,学出个样子来,将来用实实在在的学识报效国家,这才是对你三叔,以及所有像他那样的人,最好的告慰!”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醒了迷茫中的林怀安。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但眼神已变得无比清澈和坚定。
他站起身,对着李志红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定不负先生期望,更不负……三叔之志!”
林怀安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三叔林崇岳的形象,与李文香老师讲述的家国苦难、月考考场上的奋笔疾书、以及未来不可知的命运,全部交织在一起。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个人的奋斗,与家族的命运、国家的兴衰,是如此紧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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