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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林站在基隆港北边五里地的山头上,孤零零一个破木屋,早就没人住了。
余则成从下午一点就到了这儿。他站在木屋唯一一扇还没完全烂掉的窗户边上,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看着山下那条弯弯曲曲的盘山路。从港口过来,这是必经之路。
手表指针指向两点二十。
按计划,小李应该已经被“绑”了,正被送往刘耀祖指定的地点。曹广福的人跟在后面,只等着刘耀祖一露头,就收网抓人。
余则成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视野里的山路空空荡荡。
突然,一个黑点出现在山路尽头,速度极快,扬起一路尘土。
不是货车,是辆黑色轿车。
车子在距离护林站岔路口还有一里地的地方猛地刹住。一个人推门下车,朝护林站方向望了望。
余则成眯起眼,焦距对准,是刘耀祖!那身形和动作姿态,余则成太熟悉了。
刘耀祖没往护林站来,反而左右看了看,一闪身钻进了路边的密林,不见了。
余则成心里一紧。
不对。刘耀祖没去接头地点,反而跑到了护林站附近……他察觉了?
余则成放下望远镜,无声地从腰间拔出勃朗宁手枪,木屋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十分钟,木屋外面,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脚步在门口停下了。
余则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余副站长,”门外传来了刘耀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疲惫,“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藏了,咱们聊聊。”
余则成慢慢移动到木屋侧面一个更大的破洞后面,从这个角度,能斜着看到门口的情况。
刘耀祖站在那儿,身上穿了件深蓝色的旧工装,戴了顶脏兮兮的工人帽。
“余副站长,”刘耀祖对着木屋方向,“你的人在港口动手了吧?抓了几个?可惜呀,那都是幌子。”
他转过身,背对着木屋,望着山路的方向:“我刘耀祖在军统和保密局混了二十多年,从重庆到北平,再到这台北。我抓过的、审过的、弄死过的‘可疑分子’,比你见过的都多。你这点引蛇出洞的把戏……呵呵。”
他摇摇头,转回身,脸朝着木屋:“太嫩了。”
余则成握枪的手紧了紧,食指轻轻搭上了冰凉的扳机。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不如这样,你出来,咱们面对面,把话说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你余则成在天津站的秘密。”
余则成心里一惊。
刘耀祖等不到回应,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弯腰放在了门口地上,还用半块砖头压住。
“这里面,”他指了指信封,“就一张照片。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老相识手里换来的。你看了,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几下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余则成又在木屋里静静等了五分钟,确认外面再无声息,这才慢慢挪到门口。
他拉开门,枪口指向外面,左右一扫,然后弯腰捡起信封,闪身退回屋内。
信封没有封口。余则成抽出里面的东西,只有一张照片,背面朝上。
他翻过来。
照片上有两个人,站得很近,正在低声交谈。
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侧着脸,戴着眼镜,是他,余则成,绝不会错。
另一个穿着国民党军官常服,挂着中尉军衔的军官是中共党员廖三民。
照片上他和廖三民的表情、姿态,甚至手里拿着的那个薄薄文件袋的一角,都清晰可见。这绝不是那种隔着老远偷拍的模糊影像,拍摄者离得很近,角度也很正。
是谁拍的?李涯?还是别的什么人?李涯死后,他明明确认过,所有相关的材料都被吴敬中下令销毁了……
刘耀祖从哪里搞到的?
余则成把照片翻来覆去仔细看。照片本身很旧,不像是新伪造的。刘耀祖知道凭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否则上次他就在毛人凤面前拿出来了。余则成明白了,他没有更多的证据。这只是一张孤证,而且内容模棱两可。
但这能说明什么?单单一张他和廖三民私下见面的照片?
他和廖三民,一个是保密局天津站副站长,一个是天津警备司令部城防执法队队长。两人因为公务有往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张照片,顶多能证明他们私交不错,在一个非办公地点见过面。
刘耀祖拿着这么一张照片,就想翻盘?就想威胁他?
不对。
余则成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刘耀祖不是蠢人。他花了这么大周折,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绝不可能只凭一张模棱两可的照片。
他一定还有后手,或者……他知道更多。
余则成想起刘耀祖刚才的话,“从一个老相识手里换来的”。
老相识?谁?
当年在天津,跟廖三民、跟水屯监狱有关,现在又在台湾的“老相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咆哮声和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只见曹广福那辆轿车像疯了一样冲上山坡,在木屋门前一个急刹,尘土飞扬。曹广福几乎是摔下车门,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余副站长!您没事吧?!”曹广福气喘如牛,眼睛血红。
“我没事。”余则成将照片塞回信封,捏在手里,“刘耀祖来过,又走了。你们那边?”
“抓了三个,死了一个,周福海跑了!”曹广福急急道,“审了一个领头的,说刘耀祖在护林站等着接人……我就……您真没事?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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