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拜堂的新人赐福。
于是村民们就继续商量着,干脆把这座土地庙改建成月老娘娘庙。
赵小时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直到那个春日的傍晚,她坐在槐树上摇晃着双腿发呆,赶在日落之前回来的少年“嗒”一声轻踩在树枝上,弯下身,指节碰了下她的脑袋。
在她抬起头来的时候,面前的人笑着问:“要不要一起去看人成亲?”
那是个春日流水的傍晚,土地庙前人群熙熙攘攘,人们手拉着手唱歌跳舞,到处是泼溅的果酒香气,欢声笑语就像是酒水那样满溢在夜色里。
洛清尘打扮作一个路过的年轻行商,带着赵小时挤在拥挤的人潮里,参加了月老娘娘像前的头一场婚礼。
那天是赵小时第一次看见这座模样七分像她的神仙像。
她只看一眼就明白了洛清尘的意思。
那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许愿她永远有人喜欢,永远有热闹陪伴,永远有鲜花簇拥。
当月老娘娘像下红着脸的新娘子和新郎官共饮合卺酒之时,挤在人群之中的赵小时悄悄地回过头。
她的眼睛里没有欢呼的人群和热闹的婚礼,只是小心翼翼地望向人群里的少年。
烛台上的光芒照在少年白玉一样好看的侧脸上,洛清尘漂亮的眼睛里淌着极浅的笑意。
他是真的很喜欢热闹,很喜欢人群,也很喜欢笑,连带着要把他喜欢的一切都送给她。
她忽然好想要、亲一亲他的眼睛。
月老庙里的婚事一直闹到了很晚很晚。等到圆圆的月亮升起在天幕正中央,人群才散了,欢声笑语还隐约留在夜色里。
因为很高兴,那天洛清尘喝了点酒。
不善饮酒的少年有些醉了,躺在古老的槐树下,静静地闭着眼,任凭自己就这样睡去,遍身笼着一层朦胧浅淡的酒意。
仿佛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小神仙,飘飘渺渺,杳杳冥冥。
他垂下来的一只手浸在树下的溪水里,浮动的衣袂在清澈的溪水里起伏,其中金红色的小鱼缠绕嬉戏。
赵小时坐在他的身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拨着少年浸在溪水里的手指。
她轻声喊他:“洛清尘。”
闭着眼的少年有点儿困,含着倦意的嗓音迷糊地应:“嗯。”
她碰了碰他的手指,问:“‘成亲’,是什么意思?”
因为醉了酒,反应慢半拍,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过一会儿才回道:“成亲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那我也可以成亲吗?”赵小时接着问。
这个问题似乎让洛清尘愣了一下。片刻后,少年笑起来,声音仍然困困的,答道:“那不可以。等你长大了,才可以。”
“我已经长大了。”赵小时语气闷闷的,低着头,小声反驳,没让他听见。
躺在槐树下的少年不再说话,看起来大约是快要睡着了。
赵小时又碰了碰他的手指,喊:“洛清尘。”
少年迷迷糊糊地再“嗯”了声。
“你说。”
赵小时用一根手指戳着他的掌心,画了个圈,小心翼翼的,“会有人喜欢我吗?”
“会的。”洛清尘轻笑了一声。
过了好久好久,躺在槐树下的少年闭着眼,声音极轻地说:“早就有了。”
月亮的光从树梢上溅落下来,泼洒了遍地银水般的月华。躺在槐树底下的少年一动也不动,垂着的额发覆盖在闭拢着的眼睑上,他似乎已经安静地睡着了,很浅的呼吸里带着轻微的酒香气。
赵小时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看了好久好久。
想要再靠近他一点点,于是变回那只小鬼物,沿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挪上去,趴在他的胸口上,听见少年的心口一声又一声咚咚的心跳。
她忍不住又想亲他了。
春夜里的风吹过黄白色的野花,草木沙沙摇曳。
远处是蒹葭苍苍,羊牛“哞哞”地叫。
夜色深浓,在古老槐树底下睡着的少年身上,一只鬼鬼祟祟的小鬼物正在趁人不备地、紧张又紧张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经过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些许敞开的衣领底下的锁骨、因为睡着了而微歪着的下颌,停在少年微微张着的嘴唇边上,贴近时感觉到他极轻极浅的、十分好闻的气息。
她不敢化成人,只维持着那只小小的鬼物的形态,很轻地,蹭了蹭少年的唇角。
然后亲了就跑。
沙沙作响的草木声中,在槐树底下睡着的少年仿佛没有察觉,仍然一动不动,安静地闭拢着眼睛,看起来睡得很沉。
浸在清澈的溪水底下,他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赵小时从来没想过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洛清尘。
如果早知道那就是最后一次,她一定还要对他说好多好多话。她还有好多好多问题没有问,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好多好多东西来不及告诉他。
她还没有告诉他溪水里的鱼又来了新品种,屋子后的野花长了又一茬,山上多了两三窝野兔,哪些鸟雀又迁了新居,她还没有完全摸清楚。
最想说的话是:可是洛清尘,我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的姑娘是不是就可以嫁人。
长大了的我可不可以成为你的新娘子。
不可以也没关系,就这样一直待在你身边,一直待到你变得白发苍苍。
可是洛清尘。
你都还没有听见我说喜欢你呢。
怎么可以。就这样子。消失不见了。
那天早晨的时候,赵小时听见村里的人议论说,后半夜时不知为何村后突然下了一场夹杂着雷鸣的骤雨。
黎明前夕村后传出惊动屋舍牛羊的炸响,鸡笼猪圈里的动物都在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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