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进来。
那是上海冬天的味道。
“欢迎!欢迎日本朋友!”
刚刚走出廊桥,几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他们满脸堆笑,手里举着写有“热烈欢迎西园寺纺织考察团”字样的纸牌。
为首的一个男人握住高桥的手,用力摇晃着,力度大得让高桥有些手足无措。
“我是上海纺织局的老陈!辛苦了!辛苦了!”
翻译小林连忙在旁边翻译。
高桥有些不适应这种过分的热情。在日本,商务接待通常是矜持而充满距离感的。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这种热情的来源。
那是看着“财神爷”的眼神。
在1986年的中国,外汇比黄金还要珍贵。每一个带着日元或美元来的外国人,都是行走的大熊猫。
“陈局长,请多关照。”高桥按照日式礼仪鞠躬。
“走走走!车子都准备好了!先去饭店!”
老陈热情地揽着高桥的肩膀,像是多年的老友。
走出机场大厅的那一刻,高桥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并不是因为繁华。
而是因为……自行车。
成千上万辆自行车,像是一条黑色的钢铁河流,在并不宽阔的马路上奔流不息。铃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首宏大的、嘈杂的交响曲。
骑车的人们穿着清一色的蓝色或灰色棉袄,脸上带着被寒风吹出的红晕。他们的表情大多是麻木的,但在看到那辆来接考察团的黑色“上海牌”轿车时,眼中都会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好奇。
那是一种对于物质、对于财富最原始的渴望。
这种眼神,高桥在东京很少见到。那里的年轻人眼睛里只有疲惫和虚无。
车子艰难地在自行车流中穿行。
“高桥先生,别看现在路有点堵。”老陈坐在副驾驶位上,转过头,一脸自豪地指着窗外,“那是我们的一纺厂,那是印染厂……上海可是全中国的纺织中心!只要是布,没有我们做不出来的!”
高桥透过车窗,看着那些红砖外墙的巨大厂房。墙上刷着“工业学大庆”的标语,工人们正推着满载棉纱的小车进进出出。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苏醒的怪兽。
虽然它的动作还很笨拙,虽然它的皮肤还很粗糙,但那种庞大的体量感,让来自岛国的高桥感到一种本能的压迫。
“人工……”高桥突然开口,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这里的工人,一个月多少钱?”
小林翻译了过去。
老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日本客人这么直接。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比划了一个圆圈。
“一百?”高桥猜测,“一百美元?”
一百美元大约是两万日元。这已经是日本工人薪水的十分之一了,非常便宜。
老陈摇了摇头,笑得有些憨厚。
“一百块人民币。”
翻译小林愣住了,他迅速在脑海里换算了一下汇率,然后脸色古怪地对高桥说道:
“厂长……他说是一百人民币。”
“那是多少日元?”
“按照黑市……不对,按照官方汇率,大概是……五千日元左右。”
五千日元。
高桥猛地抓住了前座的椅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在日本,这笔钱甚至不够他在东京吃一顿像样的晚饭。而在这里,竟然是一个熟练纺织女工一个月的工资?
二十分之一?不,这是四十分之一!
“而且,”老陈补充道,“这是包含奖金的。如果是学徒工,还要更低。”
高桥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窗外那些骑着自行车的人群,突然觉得他们不再是灰色的背景板,而是一个个行走的金矿。
皋月大小姐画的那件300日元的白T恤……
在这里,真的能做出来。
甚至,还能更便宜。
……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外滩。
考察团被安排住在著名的和平饭店。这座有着绿色铜皮屋顶的哥特式建筑,曾是远东第一高楼,也是旧上海繁华的见证。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摆放着老式的红木家具。虽然设施有些陈旧,但依然透着一股没落贵族的优雅,这让高桥感到一丝亲切。
晚宴在饭店的八楼龙凤厅举行。
菜式很丰盛,红烧肉、松鼠桂鱼、小笼包……还有度数极高的茅台酒。
中方的陪同人员轮番敬酒,说着“中日友好”、“合作共赢”的祝酒词。高桥虽然不胜酒力,但也硬着头皮喝了几杯。
酒精让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高桥先生,”老陈满脸通红,借着酒劲问道,“你们这次来,打算投多少钱?建多大的厂?”
高桥放下酒杯。他的脸很红,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他记得修一的嘱咐。在这里,不能露怯,更不能显得太急切。要做那个掌握主动权的施舍者。
“钱,不是问题。”
高桥用日语缓缓说道,等待小林翻译。
“西园寺家有的是钱。我们不仅可以带来资金,还可以带来日本最先进的管理经验,以及……通往美国市场的订单。”
听到“美国订单”四个字,桌上的中方人员眼睛都亮了。
“但是,”高桥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们要绝对的控股权。工厂的管理,必须按我们的规矩来。质量标准,必须按我们的要求定。”
“还有,我们要看到诚意。”
“土地、税收、水电……如果这些成本不能让我们满意,我们随时可以去别的地方。听说广东那边也很欢迎我们。”
这是一场博弈。
老陈的脸色稍微变了变,随即又堆起了笑容:“好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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