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译想,没关系,他可以从零开始。
他白手起家,他知道“从零开始”是什么滋味,他不怕。
她说她不是以前那个林知微?
他想说,他也不是以前那个周译了。
他真正多出来的,是这十几年里被生活反复摔打之后长出来的耐心和厚度。
他可以等她慢慢搞清楚自己的感情。
两三分也好,零分也好。
他等得起。
“给我一个机会,”他说,“让我能在你身边。”
林知微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睡会儿吧。”周译说。
林知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不需要在飞机上解决。
林知微靠在椅背上。
遮光板已经被她拉上去了,窗外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幕,星星很密很亮。
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没有了城市灯光和大气层低层的尘霾,星星比在地面上看到的要亮上很多倍。
她的身体很累了,她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座位上,周译坐着,一动不动。
没想到,这一觉睡得还挺踏实的。
没有再做梦。
不知道是因为该说的话都说了、该流的泪都流了、心里积压的东西在那一轮对话里释放了大半,还是因为旁边有一个人坐着,那个人的呼吸声和体温在她意识模糊的边缘形成了某种安全感,让她的神经系统终于肯放松下来。
也许两者都有。
醒来的时候,机舱里的灯亮了。
乘务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开始下降,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请您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林知微眨了眨眼睛。
她侧过头,周译坐在她旁边。
他注意到她醒了,从面前的小桌板上拿起一样东西,递给她。
一个面包。
“用餐的时候我看你睡得正熟,”他说,“没有叫你,吃个面包垫垫肚子吧。”
他帮她留了餐,林知微接过面包。
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面包是原味的,淡淡的麦香,有一点点咸,她小口小口地吃着。
旁边的周译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吃完面包,林知微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周译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深棕色的皮面,比巴掌略大一点,有使用过的痕迹,边角有些磨损。
他翻开笔记本,从中间找到一页空白的,用随身携带的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他写完了,把那一页纸撕下来,递给林知微。
“我的大哥大号码,还有深圳的电话,还有我的住址、办公室地址。”
四行字。
把他这个人在物理世界中的所有坐标,全部交到了她手上。
然后他把笔记本和笔一起递给她。
“你的。”
林知微接过笔记本和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是一个地址,新街口那边她家的地址。
第二行是一个电话号码,家里的座机。
她把笔记本还给他。
周译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新街口的地址。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两三秒。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我这几天住在北京饭店。”周译说。
北京饭店,长安街上的老牌酒店,外事接待的标志性场所之一。
“我有两周的假期。”林知微说。
这是她回国后的安排,驻外工作结束,回来有一段休整假期,还没有正式报到上班,两周的时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那……”
“我能去找你吗?”
五个字。问得跟个小学生似的。
林知微想了想:“我给你打电话吧。”
周译点了一下头。
飞机开始下降了。
舷窗外,厚重的云层在渐渐逼近。
穿过最后一层云的时候,北京出现了。
现在是十一月,从飞机上往下看,地面是一片灰褐色的色调,树叶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建筑的屋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中间穿插着笔直的道路和偶尔闪过的河流的灰蓝色缎带。
乘务员的广播再次响起:“北京今天气温骤降,有小范围的雨雪天气,请各位旅客注意保暖……”
雨雪。
“你有带厚衣服吗?”周译问。
“在托运的行李箱里。”
周译皱了一下眉。
“要不,我把这件大衣——”
“不用。”林知微打断了他,“我堂兄来接我。”
周译沉默了两秒。
“我随身的行李箱里有一条围巾。”他说,“等一下拿给你。”
林知微没有拒绝。
飞机落地了。
轮子碰到跑道的那一瞬间有一个短暂而剧烈的颠簸,然后是反推力发动机的轰鸣,整架飞机在跑道上减速滑行,窗外的景色从高速的模糊变成了缓慢的清晰。
北京。
她回来了。
安全带指示灯灭了。
乘客们开始动起来,打开行李架、取东西、穿外套、整理随身物品。
周译站起来,从头顶的行李架上取下了自己的随身行李箱,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条围巾。
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薄厚适中,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围巾递给林知微。
她接过来,把围巾围上了。
只是简单地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把两端交叉塞进风衣领口里。
头等舱的前排,钟既明已经站起来了。
他的那位随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经济舱走到了头等舱门口等着。
钟既明穿好外套,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林知微。
“怎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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