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咱们府那起子人做事,一向是防不胜防,福晋说,叫咱们不必以此事挂心。”张氏道,“我想叮嘱你的,是另一件事。”
年氏道:“姐姐请说。”
“和外头的乌拉那拉氏福晋有关。”大张氏压低声音,“我听风声,好像是乌拉那拉家有些不甘心,想软硬兼施,逼她回府。他们家自老爷子过世之后,没再出个能力强悍能振兴家门的男人,自然就在女人身上打主意了。”
她很郑重地对年氏道:“咱们后院里,他们不一定把主意打到哪里,妹妹这边还得留心才是,不要在不知不觉间为人利用。”
年氏警醒起来,郑重肃容道:“姐姐放心,我明白了。”
大张氏点点头,年氏又有些好奇,低声问:“逼她回府……乌拉那拉氏福晋,是不情愿回来的?”
“对她来说,这座王府大概也只是一处伤心地。”张氏道,“也是折戟沉沙的屈辱之地。一开始,我也以为她离开是缓兵之计,或者只是想要逃避,如今看来,乌拉那拉氏福晋倒是真正要修成了。”
年氏道:“乌拉那拉氏福晋与宋福晋很不睦吗?”她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和宋满还有矛盾。
“各有立场罢了。当年乌拉那拉氏福晋所出的大阿哥与世子是同年所出,可越是长大,世子健康聪颖,大阿哥虽也聪明,先天却不足,受不得操劳疲惫,越是勉强念书习武,身子越支撑不住。”
张氏回忆道:“长到七八岁上,便没了。宋氏福晋一向盛宠,到那时几乎就是独宠,乌拉那拉氏福晋看在眼中,如何能不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呢?”
年氏听了,低声道:“都是命数了。”
“是时运,也是手腕。”大张氏却摇头道,“宋氏福晋这一路走来,也并不容易,当年在宫中,嫡福晋既扶持过她,也屡次打压过她。她安安稳稳地走到今日,若都推到运气命数上,就是看轻了她的心性手腕。”
当时年轻,她稀里糊涂地随波逐流,看不出什么深浅奥秘,这些年静下心来回忆往事,再细细琢磨,才发现,当年宋氏福晋看似鲜花着锦的盛宠,其实处境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福晋与王爷虽然感情不大好,但她手中的牌其实不少,身份上的优势,本来足够打一辈子了。
后来二人渐渐拉开距离,关键其实就在心性手腕上。
先坐不住的人,就落入下风了;而赢到最后的人,其实一开始,就具备了在弱小时隐忍蛰伏、观察掌控局面,必要时出手,一击即中的能力。
越是回忆那些事,她心里越是感慨,不过那些陈年往事,也没必要与年氏细讲。
她提醒了年氏乌拉那拉家之事,有去年管家的疏漏在前,年氏对这件事会格外上心,她回去也自会留心,两边用力,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出现事故。
不过从年氏院内离开,走在外边的梅林中,她又想起乌拉那拉氏福晋。
如今乌拉那拉家已经急不可耐,若王爷真有……的一日,后位这一巨大诱惑在前,乌拉那拉家再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届时,乌拉那拉氏福晋还能如今天一样坐得住吗?
风雨欲来的憋闷和土腥气好像把大张氏团团包裹住,安稳的生活可能被打破,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房内的年氏也在盘算此事,没办法,这件事对后院的影响是最大的。
而且,她比张氏更清楚雍亲王的野心、图谋——她就是那个证据。
从她的角度,她当然希望宋氏福晋安安稳稳占据上风,从王府当家人晋升到后宫当家人,宋福晋当家,她生活安稳无忧,再换一位主子,谁知道如何呢?
而且,一旦后院出现两虎相争的局面,她们也势必会受到影响。
她多年来在宋福晋麾下效力,乌拉那拉氏福晋回归,会如何视她?且从本心中论,她也并不愿意背叛宋福晋,投效乌拉那拉氏福晋,或者左右摇摆。
年氏沉思片刻,忽然灵光一闪,愁闷稍解:后宫之事,哪里只是女人间的事,也是前朝之事,家族、子嗣,都与女人们息息相关。
宋福晋有世子,乌拉那拉氏福晋有满洲贵族背景,也很难赢下这一局。
除非她们再设法,扶持起满洲女子,生下小阿哥,然后精心培养。
在这其中至关重要的一节,则是王爷的心意。
年氏柳眉微蹙,凝神沉思。
陶安走进来,打破寂静,问:“额娘?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年氏抬头看到女儿,笑了笑,招手叫陶安到自己身边来,为陶安理一理鬓发,爱女在侧,岁月静好,她怎么能让这样的生活被打破呢?
康熙六十年的春天过得很快,很快到五月里,院子里的石榴花红艳艳地开成一片,宋满等到了弘昫一家。
众人在门外焦急期盼地等候,弘时也很紧张,翘首盼望着,舒兰有点好奇,弘时和世子的关系,竟然好得出乎她意料。
看着车队远远靠近,众人都精神一振,宋满拉着永珩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点,元晞扶住她,也满是期待。
车队近前,就看到马上的弘昫,他看起来风尘仆仆,不似在京中光鲜讲究的贵公子模样,但双目清亮有神,看到门口的家人,也露出欢喜之色。
“阿玛,额娘!”他翻身下马,趋近请安,雍亲王也强抑激动,“快起来——叫你额娘好好看看,她想你想得都要疯了。”
男人不愿意流露出对孩子的柔软感情,觉得丢脸时,就会甩给母亲。
但会这样说,也代表着对孩子母亲这个角色的亲近、信任,在他眼里,他、孩子与孩子的母亲,是一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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