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苏元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满座的喧闹都被他这一笑压了下去。
他随手从席间一道清蒸翠竹仙笋的盘子里,取下半截点缀用的青翠欲滴的竹枝,擎在右手之中。
转轮王与一众阎君皆是面露疑惑,不知苏元取这竹枝何意。
金吒更是把脖子伸得老长,倒要看看这货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却见苏元握着那半截青竹,幽幽开口:
“吾生平修剑三千载,历三境,方得今日之剑道。”
“第一境,是为利剑。凌厉刚猛,无坚不摧,成仙之前,以之与小千世界群雄争锋,斩妖除魔,立身证道。”
他手腕微微一抖,那截青竹的尖端,竟凭空生出一缕凝而不散的锋锐之意,厅中烛火都为之一颤。
“第二境,是为钝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太乙之前恃之,横行三界,任你千般法术,万种神通,我自一剑破之。”
话音落,他手腕一沉。
那竹枝仿佛瞬间重逾千钧,众人只觉得面前不是半截青竹,而是翻天印擎在手中。
“待证得太乙道果,便入第三境。”
苏元语气渐缓,指尖竹枝却轻轻一颤,那股剑意骤然消散,重归一截平平无奇的青竹。
“至此,不滞于物,草木竹石,皆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而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苏元轻轻一叹,将那截青竹随意丢回盘中,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唉……”
“余纵横天庭三千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
“群雄束手,长剑空利,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不亦悲夫!”
最后四字,余韵悠长,带着一种登临绝顶,俯瞰众生,却再无对手的孤寂与萧索。
一语落,满座皆寂。
几息之后,轰然的喝彩声瞬间炸响!
“好!好一个无剑胜有剑!”
“怪不得大圣当年剑斩南天门,剑气锋锐无匹,能以无厚入有间,破尽两重大阵!”
“而与二郎真君斗法时,却又势大力沉,以拙破巧,我当时还以为大圣弃剑用棍了,原来大圣早已融会贯通,于两种剑境中随心转换!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大圣境界高渺,非我等所能揣度!今日闻道,茅塞顿开!”
“当浮一大白!”
阎君们纷纷举杯,满脸敬佩与叹服。
唯有金吒,端着酒杯,僵在原地。
【这逼,还能这么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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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杯盘狼藉间,宴席已近尾声,气氛也热络到了极致。
秦广王作为主陪,端着满满一盏酒,从主位上缓缓站起身,满厅的喧闹瞬间静了下来。
“苏大圣,多余的场面话,老汉我就不说了。”
“五百年前蟠桃宴上那一场风波,三界震动,天庭各部的审计巡查一轮接着一轮,连带着我们地府这的生死台账,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若不是大圣您高抬贵手,在凌霄殿上把所有罪责一肩担了,没把我们地府这点烂摊子牵扯进去……”
“我们兄弟十个,别说今天还能坐在这里陪大圣喝酒,怕是早就被摘了乌纱,斩仙台上走了一遭了!”
这话一出,在座的九位阎君皆是深有同感,纷纷点头。
“我旋儿一个,给各位打个样儿!”
说罢,仰头便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杯口朝下,滴酒不剩。
秦广王借着几分酒意,亲热地搂住苏元的肩膀,凑近了道:
“大圣,说句实在话,咱们兄弟虽然此前素未谋面,可老汉我第一眼瞧见您,就觉得投缘,打心底里亲近!”
“您要是有什么用得着咱们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千万别见外!咱阴司铁军,对外人那是铁面无私,对自家兄弟,那是两肋插刀!”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表了亲近,用“自家兄弟”四个字定了调子,言语间更是巧妙地引着苏元道明来意。
毕竟这位大闹天宫的苏大圣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突然驾临地府,总不能真是来喝顿酒的,他只要不开口,这十殿阎罗心里就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没个底。
苏元笑了笑,刚要顺势开口。
一旁的楚江王却是豪迈一笑,抢过了话头:
“就是,大圣,千万别跟兄弟们见外!”
“也不怕您笑话,我们这地府,看着是执掌轮回,威风得很,实则就是个清水衙门,天天受夹板气。”
“每日里阳间来的仙神,比新死的阴魂都多,全是来找我们办事的。您说这办吧,容易乱了阴司规矩,往后不好管;可不办吧,又平白得罪人,都是三界有头有脸的同道,日后不好相见。”
“所以啊,没辙,只能让下面那些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们,把脸板起来,门槛设高些,难缠一些,也算是道筛子。”
“今日冲撞了大圣和金吒太子,实在是职责所在,俺老楚在这里,再给您二位赔个礼!”
说罢,楚江王也自罚一杯,抹了抹嘴,继续道:
“大圣,您只管说!是家里有长辈仙逝,想在生死簿上勾个名,添点阳寿?还是有亲朋好友在地府当差,想往上动一动,谋个好缺?亦或是有故去的亲友,想让他还阳重入轮回?还是想要我们地府独有的天材地宝、阴司奇物?您只管报上名来,兄弟们能办的,绝无半个不字!”
这话听着是热情无比,敞亮痛快,意思却也明白:
我提的这几样,是“能办”的范畴,您尽管开口。
若是我没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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