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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峒族少年们抬来架简易的竹轿。梁峥让陈三带着伤兵留下养伤,自己坐上竹轿,由峒人护送着往镇南王的大营赶。墨影跟在轿旁,不时用头蹭蹭轿帘。
“贵人要去哪里?” 引路的少女问,她的银项圈在晨光里闪着光。
梁峥掀开轿帘,望着雾气渐散的山峦:“去救一个老朋友。” 他想起赵衡拍着他肩膀说 “守疆土不是为了杀人” 时的模样,突然很想再听老王爷笑一次。
镇南王的大营静得像座坟墓。
梁峥伏在竹轿里,透过轿帘的缝隙观察。辕门的卫兵穿着禁军的甲胄,旗杆上的 “赵” 字旗被换成了明黄的龙旗。
“前面就是中军帐了。” 峒女低声说,她用草药汁给梁峥染了脸,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峒族药贩。
梁峥摸了摸藏在腰间的虎头枪 —— 那是魏虎留下的,枪杆里藏着半张兵符。他让竹轿停在帐外的药摊旁,假装挑选草药。
帐内传来熟悉的笑声,是李嵩的余党,户部尚书王显。“…… 等抓住梁峥,这南方的兵权就全归咱们了。镇南王那老东西,还在牢里啃窝头呢。”
另一个声音接话,尖细得像支破箭:“陛下说了,只要能除去这两个心腹大患,咱们都能加官进爵。” 梁峥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 —— 那是当初去雁门关传旨的宦官。
突然,帐外传来喧哗。梁峥看见一队禁军押着个披头散发的人走过,那人的背影虽然佝偻,却透着股熟悉的挺拔。“赵衡!” 他差点喊出声,老王爷的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动作快点!” 禁军踹着赵衡的膝盖,“王大人等着用你的虎符呢!”
梁峥悄悄给峒女使了个眼色。少女突然打翻药筐,靛蓝色的布料在阳光下铺开,像面信号旗。刹那间,藏在各处的峒人同时发难 —— 卖柴的樵夫抽出砍刀,挑水的少年掷出毒镖,药摊后的梁峥已经握紧了枪杆。
中军帐的布帘被猛地挑开。王显举着刀冲出来,看见的却是梁峥冰冷的眼神。“你没死?” 他的刀哐当落地,“落马坡……”
“托你的福,” 梁峥的枪尖抵住他的咽喉,“北境的雪教会我怎么在死人堆里喘气。”
帐内的宦官想翻窗逃跑,被墨影一脚踹倒。黑马喷着响鼻,蹄子踩在宦官的手背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哭喊传出很远。
梁峥走进帐时,正看见赵衡被绑在柱子上,花白的胡须上沾着血。“你这小子,” 老王爷笑起来,牵动了伤口,“比你爹当年还莽撞。”
“先解开绳子。” 梁峥割开绑绳,看见老王爷腿上的伤口已经化脓,“为什么不反抗?”
赵衡咳嗽着指向案几:“你自己看。” 那上面摆着份密诏,皇帝的朱批触目惊心 ——“镇南王勾结峒族谋反,着王显就地正法”。
“陛下老了,” 赵衡摸着断腿,“被奸臣蒙蔽了。”
梁峥突然想起母亲说过,再锋利的刀,握在糊涂人手里也会伤了自己。他望着帐外飘扬的龙旗,突然明白魏虎和父亲为什么宁愿死,也要守护这面旗子 —— 不是为了上头的龙,是为了旗底下的人。
当天下午,梁峥召集了镇南王的旧部。当他举起那半张兵符时,校场上响起震耳欲聋的吼声。“将军,咱们杀回长安,清君侧!”
瘸腿的老兵拄着刀哭喊,他是当年跟着赵衡从北境过来的。
梁峥却摇了摇头,把兵符交给沈青 —— 参军不知何时逃了出来,左臂空荡荡的袖子缠着白布。“你带主力守住南疆,”
他翻身上墨影,“我去长安。”
赵衡拽住他的马缰:“你一个人去?”
梁峥笑着拍了拍黑马的脖颈:“不是一个人。” 远处的山坡上,峒族的青壮正举着砍刀赶来,他们的筒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像片移动的靛蓝色云霞。
长安的朱雀大街落满了梧桐叶。
梁峥牵着墨影走在石板路上,黑马的蹄铁包着棉布,走得悄无声息。他穿着身洗得发白的布衫,左额的疤痕被头发遮住,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北境商人。
街旁的酒肆里,说书先生正讲着 “镇国将军梁峥谋反” 的故事。“那梁峥本是草莽出身,受先帝恩惠却不思报答,勾结南蛮……”
梁峥买了块胡饼,听见邻桌的老者叹气:“上个月禁军在落马坡杀了多少人?说是剿匪,我那去北境探亲的孙子就没回来。”
走到皇城根时,墨影突然焦躁地刨蹄子。梁峥顺着它的目光望去,看见城墙下蜷缩着个乞丐,破碗里插着根迎春花 —— 那是落马坡的品种。
他刚走过去,乞丐就扯住他的裤脚。露出的手腕上,有个熟悉的牙印 —— 是林武的,那小子小时候被狼咬过。“将军,夫人…… 夫人被关在大理寺。” 乞丐的声音嘶哑,脸上沾着的泥掩盖不住刀疤。
深夜的大理寺后院,梁峥翻墙而入。月光照在牢房的铁栏杆上,他看见母亲正坐在草堆上,借着微光缝补着什么。
“娘。” 他低唤一声,声音发颤。
母亲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她手里的针线落在地上,露出正在缝补的衣物 —— 那是件小小的虎头袄,针脚歪歪扭扭,像极了当年破窑里的补丁。
“红娃,你来了。” 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说你要反,我不信。” 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你爹的另半块腰牌,当年魏将军偷偷给我的,说合在一起能调动旧部。”
梁峥把两块铁牌拼在一起,严丝合缝。月光透过铁窗照在上面,锈迹里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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