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陆见野能看清对方虚影眼中那复杂到极致的神色——恳求,歉意,巨大的悲哀,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必须做出的决断。
“唯一的办法……是你把我全部吸收。”
陆见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的身体……经历过神格能量的灌注与撕裂,你的灵魂……承受过足够深重的失去,你生命里的‘空洞’……足够大,大到……可以容纳我这三年来积攒的所有悲鸣,所有痛苦,所有无人认领的哭泣。”林夕的虚影轻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把我吸收,把我的核心……融入你的体内。这样,爆炸的威胁消失了,永动机的能源断掉了。周墨会失去他最重要的筹码,这座地狱的‘心脏’会停止跳动。”
“代价呢?”陆见野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异样。
林夕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双手,做了一个轻柔的、仿佛拥抱整个星空的姿势。
然后,星空之中,那亿万颗哭泣的“星星”,同时,缓缓地,同步地,转了过来。
每一颗星星里,那个模糊的人形光影,都将它没有五官的“面孔”,对准了陆见野。
没有声音。但千万个意念,亿万份残留的痛苦与悲鸣,在同一瞬间,如同宇宙诞生时的第一道光芒,直接、蛮横、不容抗拒地,烙印进陆见野意识的最深处:
“你将永远承载我们的悲鸣。”
“每一个午夜,你都会听见我们哭泣。”
“我们的痛苦将成为你的梦境。”
“我们的绝望将成为你的呼吸。”
“你将再也不知道宁静为何物。”
“你将与悲伤同眠,直至永恒。”
合奏的意念洪流渐渐低落、消散,如同退潮。
星空恢复了死寂,那些星星缓缓转了回去,继续它们永恒的蜷缩与颤抖。
林夕的虚影静静地看着陆见野,等待着。他的身影比刚才更淡了一些,仿佛说出这个请求本身,就在加速他的消散。
现实世界中。
苏未央看到陆见野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骤然睁开。在他的瞳孔深处,苏未央清晰地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景象——一片无垠的、布满哭泣光点的黑暗星空。那景象只存在了刹那,便如幻觉般消失,但留下的冰冷与沉重,却真实地弥漫开来。
“陆见野?”苏未央抓住他的手臂。她的晶体右手传来恒定的凉意,试图将他从那个意识深渊中拉回。
陆见野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和遥远,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还滞留在那片哭泣的星河里。然后,那眼神慢慢聚焦,重新映出苏未央担忧的面容,映出她晶体右眼中闪烁的微光。
他轻轻地,但坚定地,挣脱了苏未央的手。
向前一步。
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他的手指平稳,没有颤抖。他再次触碰那颗悬挂在林夕雕塑眼角的、冰冷的泪滴。
没有再次被拖入内心宇宙。他只是感受着。感受着那颗微型情核内部封存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悲伤总量,感受着那亿万份无人认领的痛苦的重量,感受着林夕最后那点执念中,蕴含的近乎绝望的恳求。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在这个连心跳声都被吸收的寂静实验室里,却清晰得如同神谕:
“我早就在地狱里了。”
他回头,对苏未央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暖意,只有一种看透宿命后的平静,一种近乎温柔的残酷。
“多带几个人出来……不算什么。”
苏未央的晶体右眼中,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她想说话,嘴唇翕动,但在这个声音的真空里,发不出任何音节。最终,她只是死死地咬住了下唇,那只晶体化的右手,紧紧地、用力地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处,透明的晶体因为承受不住内部巨大的应力,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出现了几道蛛网般的白色裂痕。
就在这时——
毫无征兆地,实验室里,响起了警报!
不是刺耳的、高频的尖啸,而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仿佛远古巨兽心脏搏动般的嗡鸣。嗡——嗡——嗡——每一声都敲在人的胸腔上,引发内脏的共振。随着这警报嗡鸣,墙壁上那些黑色的情绪结晶,开始有规律地明暗闪烁,像无数只沉睡的眼睛在同一瞬间睁开,眨动,投来冰冷的注视。
紧接着,环形实验室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圈隐藏的全息投影装置。
光线交织、汇聚,在空气中投映出一片巨大的、环绕式的、足以覆盖整个视野的全息影像。
影像里,是周墨。
他站在一个与这地下地狱截然不同的、明亮、奢华、充满现代艺术气息的空间里。他穿着剪裁完美、面料昂贵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他脸上带着那种经过精确计算、弧度标准、既能展现亲和力又不失权威感的笑容。他身后,可以看到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水晶酒杯,在柔和的灯光下低声交谈、微笑,空气里仿佛飘荡着香水、红酒与成功人士自信的气息。
周墨面向“镜头”——面向实验室里的陆见野和苏未央——优雅地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杯中的液体泛起金黄色的、愉悦的气泡。
他的声音通过隐藏的扬声器传来,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尽在掌控的从容,甚至有一丝愉悦:
“晚上好,零号。还有……苏小姐。”
“欢迎光临第七实验室。不得不说,你们的到访时机,精准得令人赞叹。”
他微微侧身,用拿着酒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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