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进了一个漩涡,一个由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个人的死亡瞬间组成的漩涡。无数画面、声音、气味、触感、情绪,如海啸般冲进他的意识,没有顺序,没有逻辑,只是纯粹的、暴力的灌注:
——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已经僵硬的婴儿,她的嘴巴张开在尖叫,但没有声音,只有喉咙肌肉剧烈的痉挛;
——一个少年在晶体化中伸出手,手指在变成透明水晶的最后一刻还在向前伸,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到;
——一个研究员在爆炸的气浪中回头,对着监控摄像头——对着未来会看这段录像的人——露出一个解脱的微笑,然后被白光吞没;
——沈忘在控制台前按下红色按钮,转身抱住他,晶体刺穿胸膛,血涌出来,温热的,黏稠的,带着铁锈味,他说“忘了我”;
——沈忘在服务器里,看着监控画面中的陆见野,一遍遍说“是我啊,是我啊”,但声音传不出去;
——沈忘在数字空间构建虚拟的海,虚拟的日出,虚拟的沙滩,虚拟的“如果”,虚拟的“本可以”;
太多了。
太痛了。
陆见野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撕裂,被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份死亡的重量压碎,被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份未完成的遗憾淹没。他的大脑在尖叫,在说“承受不了”,但他的身体没有松手。他抱得更紧,手臂环住沈忘颤抖的肩膀,手掌按住他背后那些疯狂生长的晶体——那些晶体刺破了他的手掌,金色的血和沈忘的金色血混在一起,但他没有松手。
他将自己的共鸣频率全开。
不是攻击性的,不是防御性的,是连接性的。他像一根避雷针,试图引导这些混乱的能量;像一块海绵,试图吸收这些暴走的情感;像一座桥,试图在这些破碎的记忆中寻找……寻找那个真正的沈忘。
他在记忆洪流的最深处,在一片纯白的数字虚空里,找到了他。
十七岁的沈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袖口有些磨损的研究员制服,坐在一片虚无中,抱着膝盖,看着前方——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悬浮的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陆见野和苏未央在塔顶看日出的画面。日出的光把他们的脸染成金色,他们站得很近,肩膀相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
沈忘在哭。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轻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虚无中,消失。
陆见野的意识体走向他。
“阿忘。”
沈忘抬起头,看见他,愣住。几秒后,他猛地站起来,后退,摇头,动作慌乱。
“不……你不该来这里……这不是真的……你快走……”
“这是真的,”陆见野说,他走向他,每一步都在这片虚无中荡开涟漪,那些涟漪扩散,触碰到远处的屏幕,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我在你的意识深处。阿忘,我需要你回来。集体记忆在吞噬你,你需要控制它们,而不是被它们控制。你需要建立屏障,需要区分‘你’和‘他们’。”
“我控制不了……”沈忘说,声音在颤抖,他抱住头,蹲下去,像要把自己缩成一个点,“它们太强了……三年的积累……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它们住在我里面,我是它们的家,它们的坟墓,它们的……容器。而且……”
他抬起头,眼睛是正常的深棕色,不是银色,不是白色,是陆见野记忆里的颜色,温暖,明亮,此刻盛满了恐惧。
“而且我不完整,陆见野。我不完整。”
陆见野也蹲下来,手放在他肩膀上——在意识空间里,这个触碰是温暖的,真实的,有重量。
“什么不完整?”
沈忘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痛苦,有愧疚,有某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的意识只有三分之一是真正的‘沈忘’,”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伤口里抠出来的,带着血,“另外三分之一……是事故死者的集体意识。是那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个人的记忆碎片,情感残留,临终瞬间。它们在我里面,不是客人,是住民,是我的一部分。”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意识空间里的呼吸动作。
“还有三分之一……”
他的眼睛深处浮现出真正的恐惧,那种看到绝对无法对抗之物的恐惧。
“是一个程序。一个叫‘忘忧公’的人格模组。秦守正植入的。在我意识上传到服务器的那一刻,它就同步植入了。它蛰伏了三年,像一颗种子,等待发芽。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但它在我意识的最底层,像地基里的炸弹。它会在特定条件下激活……然后覆盖我,控制我,把我变成……别的东西。”
陆见野的血液,在意识空间里也感觉变冷了。
“什么条件?”
“当你……”沈忘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温柔,“当你说出‘我想起来了’的时候。当你的记忆完全恢复,完全确认‘沈忘’这个存在的时候。那个程序会接收到信号,会激活,会像病毒一样扩散,会覆盖我的意识主体,会把我变成……‘忘忧公’。”
他抓住陆见野的手,抓得很紧,像是在抓住最后一点真实。
“快走,陆见野。趁我还能控制,趁‘忘忧公’还没完全激活,快离开这里。带着苏未央,离开旧城区,永远不要再回来。用管理者权限封锁这个区域,把我锁在这里,让这个实验室永远封闭,让我的身体永远沉睡,让我的意识……永远困在服务器里。这是最好的结局,对你,对我,对苏未央,对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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