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宽速缩至两米、一米五。墙壁向内挤压,撞击清道夫的头盔与肩甲,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墙面浮现人脸——非完整面容,是愤怒的局部:怒睁的眼、咧开的嘴、紧咬的牙关。那些人脸无声嘶吼,喷吐的不是气息,是记忆的碎片,如玻璃渣溅射在制服上,留下腐蚀性的白痕。
“迷宫在排斥他们?”苏未央于甬道深处回望。
“因这迷宫的建材,”陆见野凝视周遭发光的记忆脉络,“是未经净化的原始情感。愤怒、恐惧、爱、悲——皆是完整、混沌、未遭修剪的人性。而清道夫与忘忧公,乃净化后的产物,情感的‘标准件’。原始对标准有免疫排斥,如同躯体排斥异体器官。”
忘忧公止步。
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覆于胸口结晶。结晶内部黯淡的光流骤然炽燃——非复明,是焚烬式的爆发。光自结晶深处涌出,沿裂纹迸射,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淡蓝的、搏动的光晕。
光晕扩散。
触及墙壁,记忆物质发出滋滋灼响,如红铁触水。愤怒人脸扭曲、熔融、退缩。流沙中的手松开、消散。甬道停止收缩,甚至略拓宽。
但代价是:结晶急剧暗淡。
每扩散一次光晕,内部光流便衰竭一分。裂纹扩张,自发丝细延至发丝粗。淡蓝晶体开始泛灰,如蒙尘的水晶。
“他在用情感中和波强行开路。”陆见野低语,“消耗的是自身‘燃料’——那片脑组织封存的情感能量。待能量枯竭,结晶将彻底失活,他便……”
言未尽,意已达。
二人转身,沿光脉向迷宫深处奔去。
---
迷宫深处藏一隅相对安宁的角落。
非房间,是两条甬道交汇所成的三角区。此处墙壁呈淡金色,低语声柔和,似老人在午后阳光下打盹时的呢喃。地面温热,如被日光烘烤整日的石板。
陆见野背靠墙壁坐下,自怀中取出沈墨所留的储存胶囊。胶囊外壳在迷宫微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晕彩。他深吸一气,拇指轻按胶囊顶端的激活钮。
咔。
外壳滑启,露出内里那片粉色的脑组织——第113份,司职“宽恕”。组织浸润于淡蓝保存液中,边缘的微电路接口仍闪烁着垂死萤火般的光。
“直接接触?”苏未央问。
“芯片设计为沉浸式读取。”陆见野道,“我需进入沈忘的记忆视角。你为我护法,倘有异状……”
“我会将你拉回。”苏未央握住他的手,晶体眼中金色光丝开始编织一张细密的护网,笼罩陆见野周身。
陆见野颔首,闭目,以二指轻拈那片脑组织——
坠入。
非向下,是向内。意识如坠深井,井壁是飞掠的色块与声片。三秒后,着陆。
他睁眼。
所见是沈忘之眼映出的世界。
---
时:新纪元前二年。沈忘十六岁。
视角较惯常低十厘米。视物角度亦异——沈忘身量较矮,视线微仰。陆见野(于沈忘记忆中)垂首看自己的手:手更小,肤更润,食指关节有新生的钢笔茧。
他立于一条白色廊道。
两侧是实验室的透玻墙,墙后研究员往来忙碌。空气里浮荡消毒水与培养液混合的气味。此乃秦守正主实验室的外围区域,沈忘以“研究员家属”身份享有有限通行权。
然此刻是深夜十一时三十七分。廊道空寂,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
沈忘(陆见野)贴壁而行,足音极轻。他穿着过大的实验服,袖口挽三折。口袋鼓囊——后于记忆中“感知”,那是窃自父亲沈墨的工作卡,及一支微型数据拷贝笔。
他停于一扇金属门前。
门牌镌刻:“秦守正教授·私人研究室·未经授权严禁入内”。
沈忘(陆见野)取出沈墨的工作卡,刷过门禁感应器。绿灯亮,门未启——需指纹。沈忘踌躇三秒,从另侧口袋掏出一片透明薄膜。那是他白日自秦守正水杯提取的指纹复刻。
他将薄膜贴于拇指,按上指纹识别区。
嘀。
门滑开。
研究室阔大,整洁至** sterile**之境。诸物呈直角摆放,文件摞得边缘齐整,笔筒内笔按长短列序。空气中有种奇异的香——后于记忆中辨出,乃秦守正特制的镇静熏香,用以维系“绝对理性的思考环境”。
沈忘(陆见野)径往中央办公桌。
桌面置一台老式显示终端——非全息投影,是实体屏幕。屏幕亮着,屏保为动态DNA双螺旋模型缓缓旋绕。沈忘移动鼠标(实体的、带滚轮的鼠标),屏保消散,露出未关闭的文件。
文件标题:《人类情感提纯计划·终极阶段蓝图》
沈忘(陆见野)开始滚动阅读。
陆见野(于记忆体验中)同步阅过那些文字。文字冰冷、精确,如手术刀解剖报告:
“人类文明之瓶颈,在于情感的不稳定性。爱致非理性牺牲,怒引无谓冲突,悲耗生产力,乃至乐——亦使人安于现状,失进取心。”
“情感乃进化遗留的冗余代码。于原始时代,它助个体在群体中存续;至文明阶段,却成阻碍理性决策之噪声。”
“终极净化目标:经由基因编辑与共鸣技术,逐步剔除‘非必要情感’——详见附录A-7。保留基础生存驱动(饥、险、繁衍欲),并强化逻辑决策模块。”
“最终产物:理性之神(Homo Rationalis)。此物种将摆脱情感的随机扰动,以绝对效率推进文明进程。预计效能提升:个体决策速度+300%,群体协作效率+500%,艺术、哲学等‘情感冗余产物’将自然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