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年轻女孩,最多二十岁,长发干枯如稻草。空洞指数九十四。沈忘刚触诊就皱眉:“缺乏‘安全感’。需要类似‘获救’的记忆。”
苏未央正要连接网络搜寻,突然——
她的右眼看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视野叠加:左眼依然看着广场,看着女孩空洞的脸;右眼却看见了塔顶控制室——银色的数据流如瀑布倾泻,在空气中织成立体的光网。中央那颗光球里,不再是混沌的光,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但姿态熟悉:微微佝偻的肩,习惯性前倾的颈——那是陆见野长期面对屏幕的姿势。人影站在数据瀑布中,一只手抬起,指尖延伸出万千光丝,连接着整座城市的脉搏:交通信号的红绿切换,电网负荷的起伏曲线,治安摄像头的监控画面。
另一只“手”向下探来。
不是实体的手,是意识的触须。苏未央感觉到那模糊的轮廓在“注视”广场,注视治疗,注视她。
然后信息直接流入意识,不是声音,是清晰的思想流,像有人在脑海里放了一张字条:
“情感输出效率下降。你的疲劳指数已达百分之六十二。左脑前额叶活动减弱,海马体记忆调取延迟零点三秒。建议暂停。”
苏未央愣了愣,在意识里回应:“你能看见我的生理数据?”
“通过城市医疗监测网络。你昨夜授权了临时管理者权限,其中包括健康监控子协议。”
她想起来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里,确实有一条关于健康监测。
“我还行。”她在意识里说,“还有多少人等?”
理性碎片沉默了一秒——也许是计算时间。
“现存空心人总数:三千四百七十一。已治疗:十三。按当前效率,全部治疗需要连续工作二百六十七小时。期间你的情感完全枯竭概率:百分之八十九。”
苏未央咬了咬下唇,尝到血丝的锈味:“继续。”
“不建议。”
“继续。”
又两秒沉默。
然后,一股温和的、清凉的能量从塔顶流下,通过无形的连接注入她的意识。不是情感能量,是纯粹的“计算支援”——帮她分担记忆调取、情感过滤的负荷。就像一台过载的引擎被接上了辅助冷却系统。
“已分配百分之三十算力支援共鸣中枢。”理性碎片说,“疲劳指数增速减缓。但仍建议每治疗五人休息十五分钟。”
连接切断了。右眼的塔顶视野消失,回归正常。只有那股清凉的计算支援还在背景里流淌,像静脉里滴注的生理盐水。
苏未央深吸一口气,继续。
---
治疗第二十七个人时,沈忘那边炸开了异象。
那是个小男孩,顶多十岁,坐在轮椅上脚还够不着踏板。沈忘手刚悬到他额前,胸口钥匙印记突然剧烫——不是温热,是灼烧,像有人把烙铁按在皮肤上。他闷哼一声,手撤回,捂住胸口,指缝间渗出金银双色的光。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是从骨头深处,从血液流经心脏的湍流里,从每一个细胞的共振频率里传出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带着某种深沉的疲惫和……歉意:
“沈忘……我能……帮忙……”
是陆见野的声音。但不是完整的他,是碎片的语调,断断续续,像接收不良的电台。
“你……”沈忘在意识里回应,喉咙发紧,“你在哪?”
“在你……里面。”声音说,“愧疚……和感激……的碎片。秦守正……编辑我时……我产生的第一份情感……是对他的愧疚……和对你……的感激。”
沈忘僵住了。
他这才真正理解秦守正遗言的含义——不是实体碎片寄生在他体内,是情感碎片。当年陆见野在基因编辑的剧痛中,诞生的第一波复杂情绪:对秦守正的愧疚(因为自己的诞生伴随着母亲的牺牲),和对沈忘的感激(因为沈忘是那段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这些情绪太强烈,在编辑过程中被意外“剥离”,像手术中溅出的组织,落在了沈忘的基因共鸣场里。随时间推移,它们与沈忘自身的愧疚(对没能保护陆见野)和感激(对陆见野最后的守护)融合,长成了一个独特的情感共生体。
“我能……提供能量。”碎片的声音稳定了些,“不用完全……从志愿者抽取。用我的……情感能量……补充。但……”
“但是什么?”
“能量有限。用尽后……我可能会……消散。不是死亡……是回归……你的情感背景。不再有……独立意识。”
沈忘沉默了。
他想起秦守正临终前浑浊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想起陆见野最后说“谢谢你记得我”时,声音里那种近乎释然的疲惫。如果这个碎片消散,是不是意味着,陆见野留在他身上的最后一点独立存在——那点属于“陆见野”而非“沈忘的记忆”的东西——也会消失?
“让我帮你。”碎片的声音变得坚定,像下了某种决心,“就像你爸爸……当年帮我一样。”
“我爸爸……帮你?”
“秦守正……编辑我时……我很痛苦。基因重组……像每个细胞都在爆炸。他握着我的手……手指冰凉,在抖。他说‘忍住,为了能活下去’。那时……他眼睛里……有泪。”
碎片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尘埃落地:
“这是……轮回。”
“他帮我……活下来。”
“现在……我帮你……救别人。”
沈忘闭上眼睛。
胸口钥匙印记的灼热开始变化,从疼痛的烫变成温暖的涌流,像冻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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