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逝,让她有着超过贾宝玉这等纨绔的冷静理智。
否则她也不会日后建议贾宝玉:也该常会会这些为官做宰的人们,谈谈讲讲些仕途经济的学问,也好将来应酬世务。
湘云看到贾母等人凝重而赞同的眼神,冷静分析道:“贾珍大哥是楚河汉界中间那颗棋子,贾瑞大哥也不过是恰逢其会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我们贾家夹在中间,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眼下当务之急是自保,老祖宗处置赖嬷嬷是当机立断的明智之举,舍弃了惹祸的根苗,保全阖府上下几百口人的平安。”
“好孩子,云丫头你看得明白。”
贾母听着史湘云这番透彻分析,眼中流露出赞许,又对旁边默默沉思的史鼐道:
“这丫头,你调理得好,比我家孩子成器的多。”
“姑母过誉了。”
史鼐还在思考刚刚之事对朝局的影响,此时只是笑着回礼,并没有多言。
随后贾母又严厉对贾宝玉道:“宝玉,你听见没有?这事水深得紧,非比寻常!你小孩子不要说这些不知轻重的话了,更不许在外头对人议论!若是敢浑说,我会让你老子教训你!”
宝玉被贾母前所未有的严厉震住,吓得缩了缩脖子,小脸煞白,再不敢言语,只是喏喏点头。
贾母的目光转向一直默立一旁、黛眉微蹙、似乎陷入沉思的林黛玉,以为她是惊吓过度,温声安抚道:
“玉儿也吓坏了吧?脸色这般白。今日之事太过腌臜,别往心里去,先回房歇歇吧。”
黛玉一直在想刚刚的事,此时听到贾母问询,忙回神,福身告辞,
回到那幽静的碧纱橱,紫鹃早已等在门口,见黛玉面色苍白,神情怔忡,忙上前搀扶,急切地问:
“姑娘!厅上到底如何了?闹得这般大?听说忠顺王府和锦衣卫都来了,瑞大爷他还…”
黛玉任由紫鹃扶着坐下,沉默片刻,才将她所见所闻一一讲述,除了众人皆知的事情外,黛玉还向紫鹃说了贾瑞临走前那句话。
“践花灯下药石旧约也!”
紫鹃这等小丫头,此时就像听先生讲话本小说般,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惊道:
“天爷!这瑞大爷真真是好大的威势!好狠的手段!当众把族长逼到死路,连…连爵位都给弄悬了!”
她此前对贾瑞的印象还停留在“调戏五儿、与薛蟠交好”的风流纨绔上,此刻巨大的反差让她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嗫嚅道:
“姑娘,这…这跟外面传的,跟我之前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是啊,”黛玉轻叹一声,眸光幽幽地看着窗外沉寂的冬日庭院,“我们都想岔了,此人……深不可测。紫鹃,你说他当初在溪边那番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他真的能医我的父亲吗?
不过我却没听人说过,贾瑞会医术。”
贾瑞显露医术的时刻,只有两大一小共计三次。
一小是帮李纨治疗贾兰,李纨为了避免麻烦,自然不会把此事对外说。
两大就是一次治疗夏先生,一次治疗忠顺王,这两场诊治,在场的人都是守口如瓶。
即使有人小范围议论,也不会传到林黛玉这等闺阁女儿耳边。
所以林黛玉主仆,对贾瑞的医术,至今一无所知。
紫鹃更是想不透其中关节,只能迟疑道:“可就算他真有本事,这远赴扬州治病谈何容易?
他走前说践花灯下药石旧约,这话听着是许诺。
可……他如今得了天大的圣眷,正是要在神都大展拳脚的时候,怎么会放下这些前程,甘愿千里奔波?
而且老爷的病,当世那么多名医都治不好,他如果放大话,说要治好,结果又出了纰漏,不是会连累他刚得来的地位?
似他这等一心往上爬的人,哪里会冒这种风险。”
紫鹃的疑虑正是黛玉心中的结。
如果说之前贾瑞是表现的像个大言不惭的登徒子,那么今天则是个雷厉风行的枭雄。
这等豪杰人物,会为她一个孤女去冒风险吗?
然而,想到贾瑞今日在荣禧堂上那种锋芒毕露、睥睨一切、言出必践的气势;想到他为了护祖父母敢当街斩人手、登门讨公道的血性与担当。
黛玉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间又倾向了那晚溪边月色下的青年。
“他……不像会骗人。”
黛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那双含愁笼烟的眸子望向窗外,心中念头闪过。
“至少…不像会说这等没有把握的空话。”
“而若他真能求得圣恩,前往扬州…或许我也能随行?”
黛玉渴望见到父亲,尽孝膝下。
但贾府如今是多事之秋,老祖宗自己都是焦头烂额,加之路途遥远、凶险莫测,自己一个闺阁女儿想要长途跋涉回扬州,老祖宗是断断不会答应的。
如果让别人护送,恐怕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腾出手来。
可如果是以照料父亲的名义,由这位刚刚立下大功、简在帝心的“孝义郎”贾瑞“奏请”圣旨恩准同行呢?让他带我回去……
只是我堂堂林府千金,荣国府老太君嫡亲的外孙女,如何与一个陌生男子同行千里?
念头到此,黛玉被自己的荒唐想法吓了一跳,雪腮瞬间染上红霞。
黛玉虽然有些清高出尘,没有宝钗那么恪守礼教。
但她说到底还是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
连日后被宝钗知道偷看西厢记都会羞惭得无地自容,更别说这个惊世骇俗的男女同行念头了。
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之火,被森严的礼教瞬间浇熄。
黛玉眸中燃起的光彩暗淡下去。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