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5月3日。
灾难发生后第684天。
枪出去两天了。一百斤米、三十斤盐和十斤油进了库房,南哨的枪槽还是空的。
空枪槽于墨澜每次经过都会看一眼,不踏实。
早饭后,三份表摊在调度室桌上:口粮消耗表、哨位排班表、弹药余量表。铅笔字写得又小又密,擦改过的地方发灰。
于墨澜没坐,站在桌边看。站着看和坐着看不一样,坐下来要讨论,站着要决定。
陈志远把笔尖点在第一张上。
"口粮方案?"
"两个。提浓一档,大伙儿舒服三天;维持浓度,多撑三天。"
于墨澜问:"提浓一档多出多少?"
"每人每天多二十克米。全营两百多人,三天二十四斤上下。"
二十四斤。不到半袋米。半袋米换三天的心理安慰。第四天粥照样稀回去,而且比原来还少了半袋。
"那就不提。按原浓度,留三天缓冲。"
陈志远把"提浓"那列划掉,重写"维持原配"。他划的那一笔很果断。
梁章把第二张推过来。
"排班呢?"
"南哨抽了81杠,现在两人一短喷。现在老城区跟新城区打架,我们这边也得防备,夜里得加一组机动,地头和围墙才顾得过来。"
"加了机动,人怎么轮?"
"三天一轮改两天一轮。白天下地,夜里双岗。"
"能撑多久?"
"撑到豆子下来之前。豆子如果拖后,哨位会人手不够,除非让女人和老人顶。"
于墨澜拿笔,在排班表最后一行加了两个名字:于墨澜、徐强。
梁章皱了眉。"你白天一堆事。"
"名单上谁都不例外。"于墨澜把笔盖合上,"我也一样。"
第三张是弹药余量。陈志远报数,梁章核:步枪弹、手枪弹、散弹,一条一条念。数字从两个人嘴里交替出来,跟对暗号似的。前阵子缴了几条191和微冲进来,布防刚充实了一阵,现在抽了一把81杠换粮,他就感觉像一颗牙被拔掉之后,舌头总会去舔那个豁口。
弹药也得跟着重新分配。
"南哨到北门,夜里步巡多久?"
"十五分钟一圈。加地头要二十二到二十五分钟。"
"太长。分两段巡,岗楼到南棚一段,南棚到北门一段,中间交接报时。盲区别超过十分钟。"
梁章点头,现场改表。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划。
改完,陈志远把三张表按顺序钉在一起,夹进透明文件袋,贴到调度室门背后。粮食、弹药、人。
中午分餐,队伍排到走廊转角。
林芷溪坐在桌后,面前是花名册。每过来一个人,她抬眼确认,落笔画杠。不画杠不打饭,画过杠不重打。两百多个名字,两百多次抬眼、确认、落笔。
小雨站在旁边报号,嗓子发干也不喝水,等妈妈画完这一页才递水过去。
林芷溪画完最后一杠,抬手揉了揉腕骨。小雨把下一本名册递过去。
小满在另一端搬空盆。盆里最后一点纯米汤倒进泔水桶,手很慢,倒的时候他把盆倾斜的角度控制得很小,让汤贴着盆壁往下流,一滴都不想溅出去。他把盆扣到架子上,继续搬下一只。
于墨澜端着碗过来,停在桌边。
"你那份呢?"他问林芷溪。
"在饭盒里。"
饭盒盖着,边上有水汽。于墨澜没去开。他喝完自己那碗,转身去看分餐桶。桶底薄薄一层,马成用勺子刮了三下,才凑齐最后一份。
分完餐,林芷溪和陈志远坐在同一张桌上做复核。陈志远翻账念数,林芷溪往格子里填。她写数字的时候手偶尔抖一下,但字还在格子里,没出界。
下午一点,梁章带人去南哨下方挖壕。徐强扛着木桩在前,于墨澜拿铁锹在后。壕沟按新规做:深一米五,宽一米,外沿压土坎,内沿埋绊线。
挖到第三段,上面有人吹短哨。梁章抬头看,手势示意停工。
铁丝网外站着一个男人,胳膊绑白布,站在二十米外举着手。
"刘胜军那边来的。"男人喊,"捎话。"
于墨澜放下铁锹走上前,没越警戒线,铁锹插在土里。
"怎么没用对讲机说?"上次面交的时候给了刘胜军一台调好频道的。
"没电了。"男人喘了口气,"我们那边井又出事了。前天换枪回去,新城区那帮人知道了,当天夜里就翻墙冲院子,比上回更狠,死了俩。刘哥问能不能借俩人带枪压一夜,价钱好说。"
于墨澜问:"井现在在谁手里?"
"白天在老城区,夜里不好说。新城区人多,分几拨轮着冲。"
"你们手里那把81杠呢?"
"在刘哥手里,没丢。"
"那就先用你们自己的枪守。"于墨澜说,"嘉余营只做交易,不出人参战。"
那男人急了两步:"于队,老城区要是垮了,新城区下一步就得往你们这边压,你们也不安全。"
于墨澜没接这句。别人替你着急的时候,他自己更急。
"这话不对,我们有枪。你们能出什么?"
"粮、油、烟,生活用品,都能谈。"
"那就让刘胜军按清单来谈。"于墨澜说,"出什么、换什么,写清楚,明天送到北门。"
男人张了张嘴,最后点头,退回土路,走了。
梁章看着人走远,过来问:"真不出人?"
"不出。"于墨澜说,"我们现在的人,拔一根都疼。"
"那刘胜军要是顶不住?"
"顶不住就来谈更大的交换。枪已经给了他一把,他自己撑不住,那是他的事。"于墨澜把铁锹从土里拔出来,在鞋帮上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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