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个眼神,又是这副不肯听话还妄图反抗样子……
老妇冷笑,目光怨毒:“贺兰小姐说的是,送你走未必有用,你这般心机,倘若嫁给活人,老奴我还真怕你会生事,逃出来报复,除非是……”
“你嫁给死人。”
烛火明灭摇晃,老夫人枯树般手指握住她的下颌。
“我给你找的,是一门实打实的阴亲。那乡绅家小公子早逝,独缺个配得上的新娘,明日吉时一到,你便穿上嫁衣,在锣鼓声中躺到棺柩里,由我们亲自为你封棺盖土。”
少女眸光凝住。
旋即,她仰起头道:“贺兰贞便不怕她兄长回来迁怒?”
“迁怒?送你走,也是老夫人的意思。何况,你是犯事偷窃家中财物才被发卖,长公子又怎会因为一个贱婢,与老夫人和小姐生出嫌隙?”
老奴咬重了偷窃二字。
到这一刻,船行江上,四下皆是江水,外有家丁护卫,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正说完,一阵狂风猛劈开窗户,风雨飒飒,斜灌入船。
这夜雨来得突然,老妇忙让身后老翁去检查外舱,自己走向敞开窗户关窗。
忽然,身后传来衣料窸窣声。
“温阿姆,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少女匍匐膝行,跪到老妇面前。她眼圈泛起红晕,泪珠盈满眼睫,在不知道要被配阴亲前,还一直挺直脊梁,不肯低半分头,可到了眼下,终于方寸大乱,彻底不见强硬姿态。
“我可以为阿姆做任何事,只要阿姆不伤害我。你将我送去配婚,能得到不少银钱,可我能赚比这个更多。”
朝露哭诉道:“贺兰翊为人,难道阿姆还不清楚?他回来是不会杀大小姐,可你呢?”
“哗啦——”一浪拍打在船舱上。
老妇的动作停下。
“当年贺兰翊害死我娘,是因为我娘撞破了他贺兰家的秘辛,现在他虽然被圣上调度在外,可待战事结束,他回陇西,得知我被发卖,第一个杀的就是阿姆!”
温阿姆双脚如生根般定住。
朝露泪珠滑落,双肩不住地颤抖,哽咽道:“可若阿姆放了我,到那时贺兰翊寻我,知道我还活着,非但不会怪罪阿姆,反而会感谢阿姆,不是吗?”
“阿姆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
老妇干瘪的嘴唇翕动:“你提她做甚!”
那话言下之意:焉知贺兰翊是否会因此迁怒温阿姆的女儿?
温阿姆低头,看着匍匐在自己脚边的柔弱女子,泪珠顺着那张姣丽脸颊流下,一滴滴滑落进她单薄的衣袍中。
“阿姆,这里离两侧江岸近,是到了临洮郡,对吧?你在这里放我下船……”
温阿姆脸色一变,猛地将窗户关上。
冷风狂雨被阻隔在外时,船舱呼啸声也荡然无存。
就连温阿姆方才的动摇,也仿佛只有一瞬。
然而,老妇人去为她拿来了饭菜。
残羹冷炙,不过果腹一用。温阿姆怕她生事,一口一口亲自喂她。
朝露察觉到了她的态度松动,可老妇有所顾忌,仍旧犹豫不决。
朝露垂下余光,耳畔仔细辨别窗外那老翁的脚步声。
老翁跛脚走路不便,应当是去外仓找家丁,这一行只有这三人秘密押送她。
贺兰贞要毫无声息地将朝露送走,温阿姆夫妇,虽年过半百,却是极其康健有力,手段狠毒,便是贺兰家用的最得心应手的仆从。
老夫妇二人将这小小的舱室,管得密不透风,外舱更有强壮家丁护船。
无论如何看,她的处境都是死局。
但等到明日船靠岸,到了那乡绅的村子,周围聚集更多村民,她便真的走投无路。
温阿姆会怜悯自己吗?
“阿姆再帮我拿杯水来,好吗?”
四目相对,烛火下,老人面目皱纹被照得如刀刻般沟壑,浑浊的眼珠在阴影中泛着冷光,一动不动盯着朝露。
良久,老妇终是挪动身子,去为她取水来。
朝露蜷坐在阴影里,长发垂腰,双目莹黑地看着老妇人的一举一动,漆黑阴影覆在她身上。
她背在身后的手,终于割断麻绳。
从摔碎第一只碗,她就在袖中藏起一枚陶瓷碎片,一路上为避免被察觉,割得断断续续,碎片棱角分明,锋利无比,每回她指尖伸展蜷缩,都要忍受碎片在掌心碾出血痕的钻心疼痛。
不多久,老妇人拿来水碗。
“谢谢阿姆。”朝露唇角翘起,露出友善笑意。
忽然此时,身侧窗户被狂风劈开,老妇人正要去关,朝露猛地起身扑来,将陶瓷碎片狠狠朝她脖颈扎去。
温热的血柱喷涌了出来,被朝露躲过,全都溅在身边柱子上。
老嬷瞪大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她。
她牙齿紧咬,溢出“得得”声,扭动着身子,想要呼救。
朝露双手死死捂住她口鼻,不许她动弹,看着身下老奴如一只老泥鳅在满地血泊里挣扎。
船舱外大雨滂沱,盖过了天地间一切声音。
少女浑身是血,纤长眼睫也满身血雾,慢慢垂下眼帘,船舱昏暗幽寂,衬得她如同鬼魅一般,全然不见方才求饶时的软弱姿态。
汗珠顺着她的鼻梁一滴一滴落下,她颤抖着红唇,声线也是抖的,手上力量却未曾减弱一点。
“贺兰贞说的对,只要我没有死透,便一定会回来报复你们。”
在老妇人求饶目光中,朝露抽出碎片,再向她脖颈用力一送。
刀割开脖颈,插入皮肉,是如裂帛撕开的声音。
老妇人登时失去力气,双脚无力倒地。
呼啸风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外面有人脚步声靠近。
当门被人从外打开,随即响起的,是船舱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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