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画的图有点不同。
他用直尺和铅笔,在K线图的上下各画了一条线。上面的线连接着几个高点:2月16日的1598点,2月22日的1580点,3月1日的1560点。这三个点并不在一条严格的直线上,但老陆画的线微微向下倾斜,刚好穿过它们。
下面的线连接着几个低点:2月18日的1560点,2月25日的1530点,3月4日的1510点。这条线也是向下倾斜的,角度比上轨线略陡。
两条线形成一个喇叭口状的通道,上轨和下轨都在向下走,但下轨走得更快,所以通道在逐渐扩张。
“这是什么?”陈默问。
“下降通道。”老陆放下铅笔,用食指沿着上轨线慢慢滑下,“你看,每次反弹到这里,就掉头向下。每次跌到这里,”手指移到下轨线,“就稍微撑一撑,然后继续跌。”
陈默仔细看。确实,过去三周的走势,几乎完美地在这个通道内运行。碰到上轨就跌,碰到下轨就小反弹,然后再跌。
“这是……熊市?”
“熊市初期。”老陆纠正道,“真正的熊市还没来。现在只是……”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预热。”
“预热?”
“嗯。”老陆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营业部的后院,几棵梧桐树还没长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牛市结束,不是‘啪’一下灯就灭了。是慢慢暗下来的。先是涨不动了,然后开始阴跌,跌几天弹一下,给你希望,让你觉得这只是调整。等你放松警惕,甚至加仓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真正的下跌才开始。”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窗外,而是从心底冒出来的。
“那现在……我们就在这个‘慢慢暗下来’的阶段?”
“对。”老陆走回桌边,指着通道的下轨线,“而且你看,下轨的坡度比上轨陡。这意味着什么?”
陈默盯着图看了十几秒,忽然明白了:“下跌的速度在加快?”
“聪明。”老陆点点头,“一开始是缓跌,然后会变成急跌。就像一块牛皮,先是被慢慢拉扯,出现细小的裂纹。裂纹越来越多,最后‘嘶啦’一声,彻底撕裂。”
他用铅笔在通道下轨的下方,虚画了一条更陡的线:“到时候,会跌到这里,甚至更下面。”
陈默看着那条想象中的线,喉结动了动:“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已经做了该做的。”老陆说,“五成仓位,进可攻退可守。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等什么?”
“等市场自己走出来。”老陆坐回椅子,目光重新投向K线图,“等它跌破这个通道下轨,确认加速下跌。或者……”他顿了顿,“等它放量突破上轨,证明之前的下跌只是洗盘。”
“哪种可能性大?”
老陆笑了,那种很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我不知道。市场知道。”
这个答案让陈默有些失望。他以为老陆会有更明确的判断。
“但是,”老陆话锋一转,“从历史经验看,在这么高的位置,经过这么大幅度的上涨之后,第一种可能性——也就是继续下跌——的概率更大。多少大?”
“七成吧。”老陆说,“也可能六成,也可能八成。概率只是参考,重要的是对策。如果你的仓位让你睡不着觉,那就继续减。如果睡得着,那就拿着,但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承受更大的浮亏。”
陈默沉默。他的五成仓位,睡得着吗?睡得着,但会做噩梦。梦里全是绿色的数字,不断跳动,不断变小。
“还有,”老陆补充道,“观察周围的人。当大多数人都开始绝望,开始割肉的时候,机会可能就快来了。当大多数人还心存幻想,觉得这只是调整,牛市还没结束的时候……那就还没到底。”
“怎么观察?”
“用眼睛看,用耳朵听。”老陆指了指门外,“营业部里的声音、气氛、人们的表情。这些都是最好的指标。”
陈默点点头。他想起这两个星期营业部的变化。最初几天,大家还在热烈讨论,说“千金难买牛回头”“调整就是上车机会”。后来声音小了,讨论少了,抽烟的人多了。再后来,开始有人长时间盯着屏幕不说话,有人唉声叹气,有人互相打听“你亏了多少”。
但确实,还没有到“绝望”的程度。赵建国虽然焦虑,但还在问“什么时候反弹”。王阿姨虽然亏了钱,但昨天还说“只要不卖就不算亏”。郑先生那种“看透一切”的淡定,其实也是一种侥幸——他觉得自己比散户聪明,能逃掉。
真正的绝望是什么样子?陈默没见过。但他隐约感觉,那应该很可怕。
离开杂物间时,老陆叫住他:“小陈。”
陈默回头。
“记住,”老陆说,“熊市最可怕的不是下跌,而是下跌过程中的那些‘希望’。每次反弹都像一根救命稻草,你抓住它,以为能上岸,结果它带着你往更深的地方去。钝刀割肉,割的不是肉,是人心。”
下午一点,股市继续开盘。
指数低开在1502点,比上午收盘又低了3点。陈默盯着屏幕,看着分时图那根白线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微弱地起伏。
一点二十分,变化来了。
先是几只指标股突然出现大单买入:延中实业、真空电子、飞乐音响……买盘不猛烈,但持续,几十手、几百手,价格被一点点托起来。指数开始回升,1505点,1510点,1515点……
“来了!反弹来了!”中户室里有人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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